第81章 真正的团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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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父话题在网络上沸腾了好几天之后,军区大院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深秋的风裹着干爽的凉意从西山方向吹过来,把花坛边那排葱苗吹得东倒西歪。老太太上周来送饺子时看到了,心疼得不行,第二天就搬来几块旧木板,让肖震山钉了个简易挡风棚。肖震山拄着拐杖在花坛边敲敲打打了一下午,钉子敲歪了三根,最后还是肖童童放学回来帮他扶正了木板才钉好。老太太蹲在旁边一边递钉子一边絮叨,说葱是给你孙女炒鸡蛋用的,冻坏了你赔。肖震山也不吭声,闷头钉完最后一颗钉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冻不死,老子钉的棚子比干休所的围墙还结实。
肖国华的右肩已经完全康复了。康复评估报告上写着“肌力五级,关节活动度正常”,他把报告复印了一份压在茶几玻璃板底下,和童童那份《关于将基础生命支持纳入全国中小学必修课的倡议》通过函并排摆着。最近他开始恢复体能训练,每天早上去军区操场跑步,跑完回来给女儿煎蛋。煎蛋的手艺突飞猛进,溏心蛋黄从不流过头,蛋边微焦恰到好处,连程女士来蹭饭时都夸了一句“国华你可以开早餐店了”。
网络上的风波渐渐平息了。那些关于棺材和血手印的帖子被新的热搜取代,关于肖国华的争议也在那条“鞋我买”的回复之后慢慢转为祝福。但肖国华知道,有些伤口不是热搜散了就能愈合的。素梅的事还没有完——赵敬堂虽然已经批捕,马玉兰也被停职审查,但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至今没有落网。刘启明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他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坐在这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了。现在每天晚饭后,他和女儿会坐在茶几前各占一头,他看军区的文件,她看实验室的数据。有时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女儿也在抬头看他。父女俩对视一眼,什么也不说,又各自低头继续。
这天傍晚,肖童童刚从科学院回来,洗了手正要去厨房帮爸爸择菜,茶几上的加密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赵铁军。
“赵叔叔。”
“童童,”赵铁军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但沉的不是疲惫,是一种压着某种情绪的低,“之前你让我查的两件事,都有结果了。”
肖童童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换到右手,左手无意识地摸到了脖子上那枚铜钱。
“第一件,关于你妈妈事故档案里提到的那个‘马医生’——马玉兰。她的银行流水已经全部查清。赵敬堂通过干部部专项经费向她转账的记录不止那几笔,从她入职平川县人民医院那年就开始了,累计金额远超之前掌握的数目。每一笔都对应着你妈妈事故档案的关键节点——入院当天、手术排期被压的那几个小时、死亡证明签字的次日。铁证如山。”
“第二件,”赵铁军顿了一下,“你让我查那个在戏楼包厢墙壁后面偷听的人。声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他的身份已经确认,是干部部退休的老副部长冯远山。赵敬堂是他一手提拔的,王秘书也是他安插在干部部的人。刘启明的调任、你爸爸的行程泄露、甚至当年你妈妈在科学院被张毅盯上——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他已经退休多年,但一直通过旧部在幕后操纵。我们的人昨晚在他老家将他控制,他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肖童童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窗外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叩着玻璃。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上面的“华”字被指腹摩挲了无数次,笔画的边缘比别处更加光滑。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把手机递给爸爸,轻声说:“爸爸,妈妈的事,查清楚了。冯远山落网了,他供认了。从张毅到医院,都是他。赵叔叔说铁证如山。”
肖国华正在洗菜的手停住了。他低着头,双手撑在水槽边缘,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过了一会儿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蹲下来,把女儿紧紧地抱进怀里。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恢复了力量,但这个拥抱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自制力——再用力怕弄疼她,不用力怕她不知道他在哭。他的肩膀在发抖,脸埋在女儿的小肩膀上,压抑了六年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蝴蝶结的一角。六年。从西南阵地上的那一封电报,到平川后山荒坡上没有立碑的土坟,到每一次探亲假被肖家村拒之门外,到每一个在边防哨所里抱着素梅旧照片失眠的夜晚。他一直在问自己——如果当年他把素梅接回京都,如果他没有被调去西南,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女儿——所有的不甘和自责,在女儿说出“铁证如山”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