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妈妈的生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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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十八,霜降。军区大院里那排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黄透了,在晨光里金灿灿地挂着,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花坛边那排葱苗依然绿着,老太太用旧棉絮给它们围了一圈矮矮的挡风墙,远看像一排裹着围巾站岗的哨兵。浩浩每天早上骑车路过时都要蹲下来检查一下棉絮有没有被风吹开,一旦发现缝隙就哒哒哒跑回传达室找老周要胶带。老周的胶带已经用到了第四卷。
肖童童今天起得比平时更早。她站在阳台上给葱浇完水,又把百合花的叶片一片一片擦干净,然后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红毛衣——妈妈的旧毛衣,肘部有一块织补的痕迹,肩部内衬上缝着那个被她拆开又缝回去的暗袋。她把红毛衣套在衬衫外面,袖子长出一截,被她挽了两道,露出底下细细的手腕和那枚铜钱的红绳。然后她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今天这页,用红笔在日期旁边画了一朵小花。花是照着窗台上那盆百合画的,五片花瓣,花蕊用黄笔点了一点。这个本子是她今年初开始记的,每一页都写着当天最值得记住的一件事。翻到年初的某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爸爸学会了自己系领带,打得有点歪,但他说下次会更好。”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肖国华在厨房里煎蛋,听到女儿翻抽屉的声音,探出头来问她在找什么。童童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走到厨房门口,仰头看着他说:“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想给她弹一首曲子,新学的——《送别》。”肖国华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中。他把火调小,放下锅铲,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首曲子有点难,轮指和推拉弦都要用到。”
“沈老师教了一个月。她说我学得快,其实是我练得勤。”她顿了顿,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指腹上有几道淡红色的琴弦压痕,是新茧还没长硬之前磨出来的,“爸爸,每年妈妈生日,我都送她一首新曲子。今年是《送别》,明年换《平沙落雁》。”
“好。”肖国华握住女儿的小手,把那些压痕轻轻按在自己掌心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站起来,重新拿起锅铲。他煎了四个蛋——两个溏心,两个全熟,溏心的给童童,全熟的自己吃。他又从柜子里拿出许久不用的那个白色小瓷碗,盛了一个最圆的放在素梅的相框前,动作很轻,像在进行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意义的仪式。
上午,科学院的实验舱里,方一舟正在整理新到的样品数据。肖童童推门进来时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皱眉头,抬头看到她穿着红毛衣,愣了一下,然后摘下护目镜用衣角擦了擦,郑重地说:“童童,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吧。”不是问句,是陈述。他把护目镜重新戴上,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吐出一页纸,纸上是刚处理完的纳米材料热稳定性曲线。他指着那条平滑的曲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郑重——这条曲线验证了华素梅在笔记里提出的热稳定性假设,早不做晚不做,恰好今天完成验证,也许不是巧合。
下午去民族乐团排练厅。沈清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本乐谱,一本是《送别》的独奏谱,一本是合奏谱。她蹲下来帮童童把琵琶从琴盒里取出来,调好弦,然后把一个巴掌大的录音盒轻轻放在琴谱架上,说这个录音盒连着排练厅的音响,今天排练全程录音,刻一张cd让她带回家。她没有提生日的事,但童童注意到沈老师今天的耳环是百合花形状的——沈老师平时不戴这种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