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新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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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雪停了。京都西郊的干休所老宅院子里，肖震山正拄着拐杖指挥浩浩扫雪。他的指挥方式比较特别——自己不扫，拄着拐杖站在廊檐下，用拐杖头在雪地上画圈，每画一个圈就粗声粗气地喊一句“这里没扫干净”。浩浩推着自行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碾出一道道车辙，车后座的旗帜换成了新的，上面写着“除雪小队队长”。小葵蹲在葱盆旁边，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把葱叶上的雪拂掉，一边拂一边嘟囔着奶奶说了葱不能冻。

廊檐下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花生、瓜子、糖果，还有程女士昨天送来的八宝饭。老太太坐在桌边包汤圆，黑芝麻馅的，糯米粉和得软硬适中，包出来的汤圆个个圆润饱满，在案板上排成一排，像一队整装待发的白胖小兵。肖国华在旁边帮忙擀皮——他现在擀出来的皮已经几乎全是圆的，偶尔有一两张不规则的被老太太嫌弃，他就默默拿回去重新擀，嘴里也不辩解，只是嘴角压着一丝笑。

肖童童从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走出来，放在小方桌上。春卷是她自己炸的，火候刚好，外皮金黄酥脆，韭菜鸡蛋馅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她给爷爷递了一个，给奶奶递了一个，又给浩浩和小葵各递了一个，最后自己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院门被推开，程建业拄着拐杖走进来，后面跟着程女士和方一舟。程女士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是排骨莲藕汤，一个是萝卜炖羊肉。方一舟抱着一盆刚移栽好的水仙，球茎饱满，叶片翠绿挺拔，有几个花苞已经裂开了白色的缝隙，再过几天就能开花。他把水仙放在廊檐下，推了推眼镜说水仙是实验室的，过年放假没人浇水怕干死，搬到这里来还能添点年气。老太太夸方老师心细，方一舟耳朵尖微微发红，说主要是怕干死。

程建业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腿上盖着老太太新织的毛毯。他看了看院子里扫雪的浩浩，又看了看蹲在葱盆旁边的小葵，端起童童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讲起一件旧事——当年素梅刚进科学院那年春节，所里组织包饺子，素梅和了十斤面，水加多了，面团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最后还是他拎着素梅的手腕在水龙头下冲了老半天才洗干净。第二年素梅就能独立和面了，第三年就能擀出全所最圆的饺子皮。手艺是练出来的，心是磨出来的，素梅的心比手艺磨得更细。

肖童童坐在廊檐下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放着方一舟送的相册。这本相册她收到之后已经翻了好几遍，但每次翻到最后一页——归零项目验收那天的大合影——她都会停很久。照片上，程建业拄着拐杖站在最中间，她站在程建业旁边，身后是方一舟、赵铁军、陈锋，还有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背景是科学院主楼门口那座火焰托举星辰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