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伪装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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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的脚尖已经踩到了病房门口的地砖缝。那道缝是米白色的,嵌在浅灰色的地砖之间,像一条细细的河。他正准备把脚尖抬起来,跨过那条缝,推开门——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陈叔叔。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像任何一个五岁孩子跟大人打招呼时那样,又乖又甜。镜像的脚尖停在了那条地砖缝的正上方。他的后背在一瞬间绷紧了,那种绷法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从尾椎一路蹿到后颈,像一道无声的电流。他用了大概零点三秒把那道电流压下去,然后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医生看见小病患家属时该有的笑。
小朋友,你——他的话卡住了。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女孩,正仰着脸看他。她比他矮了很多很多,高度只到他的腰上面一点。扎两个辫子,穿一件浅蓝色的薄棉外套,左手捏着一朵橘黄色的橡皮泥太阳花。她的眼睛很黑很大,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藏。可那双眼睛在看他。一动不动地看他。像一把很小很小的刀,不动声色地抵在他喉咙前面。镜像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僵了零点几秒。然后他换了一个表情,弯下腰来,像任何一个耐心的医生那样蹲下身:你是不是走错病房了?你爸爸的病房在——
陈叔叔今天走的路和以前不一样。童童打断了他。声音还是那么软,可每个字都像被人用尺子量过,间距整齐,尾音不颤。以前陈叔叔都是从东侧电梯上来,先到护士站签个到,再拐过来。今天陈叔叔从西侧电梯上来,没签到,直接拐过来了。
镜像蹲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笑,可那层笑底下的东西已经开始褪色。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赶时间,想说东侧电梯在检修,想说任何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可那个女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而且陈叔叔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童童把那朵太阳花换到右手里,空出左手,指了指他白大褂的口袋,叔叔以前走路的习惯是左手插兜,右手拿病历本。叔叔今天右手拿的是什么?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护士站那边有两个护士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坐在走廊尽头塑料椅上的便衣已经站起来了。不远处的拐角,萧卫东的影子在地砖上晃了一下,又稳住。镜像蹲在地上,和那个五岁的女孩面对面。他忽然觉得整个走廊的灯光都太亮了。亮到他脸上每一处缝合的痕迹——哪怕已经愈合了九成——都在那光底下无所遁形。他的右手还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捏着那管药剂。他不能把它拿出来。更不能当着这个女孩的面把它扔掉。他能做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把这场戏演到底,演到她信为止。
小朋友,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叔叔今天确实有点急,你爸爸的检查结果出了点小变动,叔叔急着来看一下。你能不能——
陈叔叔的耳朵后面长了一颗痣。童童说。
镜像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
陈叔叔以前的照片上没有痣。童童歪了一下头,辫子晃了晃,我爸爸的病历本第三页有一张合影,是陈叔叔去年和爸爸一起拍的。照片上陈叔叔的耳朵后面很干净。叔叔的痣是什么时候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