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双线作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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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童童把日子过成了一张被拉紧的弓。
每天清晨五点四十分,她在父亲平稳的呼吸声里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吸一口气。她要把这间病房里每一缕气味都分清楚:消毒水、窗台上的绿萝、床头柜上那杯隔夜的白开水、被单上浆洗过的棉布气息、父亲身上药液渗透出来的微苦。这些是正常的。然后她把呼吸再深一寸,去捕捉所有不正常的。窗外飘进来的汽车尾气、走廊上护士站咖啡机煮出来的焦味、隔壁病房家属带的酱肉包子的油香——这些都来自外面,隔着墙,隔着门,隔着一段距离,暂时过不来。她要在这些气味里分辨出有没有一星半点的、和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她起床。把父亲隔夜换下来的薄衫拿到水房洗,叠好,放在床尾。给父亲擦脸的时候用温水,毛巾拧到半干,从额角开始,慢慢往脸颊推。父亲这几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童童擦到下巴的时候他会半睁开眼,瞳仁散着,像刚从一个极长的梦里浮上来。童童会停下来,等他的目光找到焦点,然后对他笑一下。她笑起来的样子和所有五岁孩子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个酒窝浅浅地嵌在嘴角。父亲看见那个笑,眼里的雾就散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气流从喉咙里经过的时候只会变成很轻的气声。童童把耳朵贴过去听,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童……童……就这两个字。反反复复的,有时候一个字得等好几秒才出来下一个。童童每一次听见都笑着应一声:哎,爸爸,我在呢。然后继续给他擦脸。手稳稳的,像一柄不用人扶就能立住的尺。
擦完脸之后是喂水。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父亲吞咽的节奏很慢,每两勺之间要歇三五秒。童童不急。她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等着,等父亲喉咙里那声极轻的响过,再舀下一勺。勺子是不锈钢的,碰着瓷碗偶尔发出一声脆响,在清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亮。那响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山谷里敲石头,一下,一下,告诉所有在听的人:这儿还有人醒着,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等天亮。
这些事做完,通常六点四十分。窗外的天光大亮了,走廊开始有了走动声、推车轱辘声、护士交班的说话声。童童把父亲的薄被掖好,然后推开病房门走出去。
她每天的路线是一条固定的圈:从父亲病房出发,经过护士站,往左拐到电梯间,下到二楼药剂科门口绕一圈,再从东侧楼梯走回五楼。这条圈她每天走四遍。早、中、晚、夜。每一次走的时候她都不急,脚步和普通小孩一样,有时候还会蹲下来看看走廊盆栽底下的蚂蚁洞,或者扒着窗沿数外面那排银杏树上还剩几片叶子。没人觉得奇怪。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住院部里晃来晃去,不是找护士姐姐要糖吃,就是蹲在地上看蚂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童童每次走完那条圈,回到病房关上门的瞬间,右手会不自觉地攥一下。她攥住的是袖口里一小块手帕,上面按着这半天采集到的、所有她标记过的。昨天下午药剂科门口的纸箱上有一种极淡的油墨气味,和普通打印机不同,是老旧传真机用的那种热敏纸受热后才会散出来的味。今天早晨护士站垃圾桶里有一张撕碎的单子,碎得很碎,但其中一块边角上有一串数字的开头三个,和萧叔叔给她看过的联络站代号格式一样。今晚五点半,东侧楼梯间有人扔了一团纸,揉得很紧,可纸团外面的气味——搓过手指的人会留下一种很淡的皮脂味,混着紧张时掌心的汗——那个气味让她多停了一步。她把每一处都记在心里,像往一个看不见的盘子里一粒一粒捡米。等米攒够了,就能煮出一锅饭。
萧卫东那边也不闲着。他把布控图换了一版新的,用红蓝两色标出了住院部所有出入口、监控死角、消防通道和地下管线走向。蓝点是已知暗桩可能出现的位置,红点是已经踩实了、但还不到收网时机的点位。他每天傍晚来病房一趟,以探病为名,和童童交换信息。两人从来不面对面长时间密谈——童童会在萧卫东坐着陪父亲说话的时候,拿一支水彩笔在床头柜瓷面上画画。画太阳花,画云,画小鸟。每一朵花的花瓣数量、每一片云的形状,都是加密的信息:花瓣数代表楼层,云朵的弯曲度代表时间段,小鸟的翅膀角度代表嫌疑人编号。萧卫东在离开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那些画,记在脑子里。然后他走出病房,回到指挥位置,把那些数字和图案翻译成行动指令。医院里没有人觉得奇怪。一个来看望老战友的队长,和一个陪床的小女孩,一个说话,一个画画,怎么看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探视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