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妈妈的生日(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傍晚,老宅的院子里,银杏树落了满地金黄。肖震山拄着拐杖站在树下,旁边摆着几盆刚移栽好的百合花——是他今天上午特地去花市挑的,都是最白最香的品种。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素梅以前最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凉拌黄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桌上摆了两副空碗筷——一副是给素梅的,一副是给外婆的。老太太说外婆虽然做错了事,但终究是素梅的妈,素梅如果还在,不会让她空着碗过生日。童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拿起筷子给外婆的空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然后和爷爷、奶奶、爸爸、程爷爷、程阿姨、赵叔叔、陈叔叔、方老师,还有从干休所赶来蹭饭的浩浩和小葵,一起坐下来。
程建业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老太太新织的毛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放在桌上,笔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纸的,边缘磨得发白,封面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实验日志”。他说这是素梅刚进科学院那年用的第一本实验日志,里面记录着她最早提出的多轴耦合模型假设——那时候还没有“烛龙”项目,没有“华-肖方程”,只有一个刚毕业的年轻研究员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对着空白的数据表,写下她人生中第一个原创理论。他翻开扉页,指着那行娟秀的笔迹,说这行字是素梅二十三岁时写的——“如果我的研究能让这个国家的人少受一点苦,这一生就值了。”他说当时他觉得年轻人说大话,现在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本日志他替她保管了半辈子,现在该还给她女儿了。
肖童童接过日志,轻轻放在妈妈那本急救笔记的旁边。
接下来该弹琵琶了。老太太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些,银杏叶在窗外轻轻飘落,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把窗台上那盆百合花的香气吹进来。她抱起琵琶,手指按在品上,弹起了《送别》。曲调轻缓而绵长,像一条安静的小河在月光下缓缓流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抬头看着客厅里所有人,说了一句:“妈妈,生日快乐。那本日志里的每一条假设,我都帮你验证完了。”程建业低下头摘下老花镜,老太太靠在肖震山肩头用围裙角擦眼睛。浩浩端着一碗面,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小葵把粉红水壶抱在胸口,轻轻喊了声童童姐姐。
肖国华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新的红绳,编法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平安结,而是用两股红线交叉编成的,中间缀着一颗小小的桃木珠。他说这个结叫“双心结”,寓意父女连心。从今年起,每年妈妈生日他都给她编一条,等她长大了就有好多条红绳,每一条都代表爸爸陪她过的一年。他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问这是爸爸第一次给女儿编红绳,以前那些生日都是妈妈陪她过的,现在妈妈不在了,他想替妈妈把余下的祝福也补上。童童伸出手让爸爸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和铜钱的红绳并排贴着,轻轻转了转手腕——两条红绳绕在一起,像两条并排流淌的小河。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肖童童独自坐在阳台上,手里翻着程建业送的那本实验日志。月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百合花上,也落在银杏树下那几株新移栽的百合上。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妈妈用工整的公式推导占满了整张纸,只在最底下的角落里写了一行铅笔字,字迹很淡,像是随手记下的——“今天童童会翻身了。”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清清亮亮的月亮,忽然想,从今往后,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弹一首新曲子,都会给自己添一条红绳,都会在银杏树下种一株新百合。妈妈走了,但她的生日依然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忽然想起什么,收起日志跑到厨房,对正在洗碗的爸爸仰起脸问:“爸爸,今天开心吗?”
肖国华把碗放进水槽里,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窗外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那盏老式的铜吊灯把暖黄的光铺在父女俩身上。“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他说,声音沙哑但稳得像锚,“以后每年都这么开心。”童童把那条新编的红绳轻轻绕了绕,应了声“好”,然后转身回到阳台上,把实验日志翻回扉页,用指尖沿着妈妈那行字迹慢慢滑过去。月光下,她手腕上那条新编的红绳安静地垂着,和铜钱的红绳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