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旧日来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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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盘山路上缓缓前行,暮色从山谷里漫上来,把整片山林染成深靛色。沈毅开得很稳,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肖国华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那沓从墙缝里取出的信,眼睛半阖着,但没有睡。他的右手轻轻搭在信纸上,像在给那些被山风吹了很多年的旧信暖一暖身子。肖童童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片从信里掉出来的野花标本。花瓣薄如蝉翼,几乎要碎在指尖,但她托得很稳。
“爸爸,这些信里写得最多的是什么?”她忽然问。
肖国华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信,伸出左手慢慢翻到其中一页,借着车顶阅读灯昏黄的光,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念了几句:“素梅,今天晚点名后,我在哨所外面站了半个钟头。天上有月亮,不太亮,被云挡了一半。我就在想,京都这会儿是不是也在刮风。你晚上去实验室,记得多穿件外套。银杏叶快掉光了吧,你以前说叶子黄的时候最好看,等以后有机会,我陪你从树下走到大门口,一步也不落。”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间一点点碾出来,带着山路上颠簸的节奏。
肖童童听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妈妈那本急救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把上面那片银杏叶标本取出来。两片叶子,一片银杏,一片野花,隔着数十年的山坡在同一个车厢里轻轻碰了碰。她把两片标本并排放在腿上,对爸爸说:“妈妈后来在科学院种了棵银杏,就在主楼前面。每年秋天叶子黄得最厉害的时候,她喜欢从树下走到大门口,一步也不落。程爷爷说,有时候她走到一半会停下来,回头看看那棵树,像在等谁。”她停了一下,“现在你回来了。等回京都,我陪你从树下走到大门口,一步也不落。”
肖国华把脸别向车窗,窗外黑漆漆的山影一排排往后倒,像谁在无声地翻着一本很厚的旧书。他的肩膀在灯影里微微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好。”
山路上看不见尽头,车灯只能照见前方一小段。沈毅伸手把暖风开大了一档,又递了保温杯过去,什么话都没说。肖童童把保温杯接过来拧开盖子让爸爸喝了几口温水,然后自己靠在椅背上,把妈妈那本急救笔记翻开。她忽然想,妈妈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过一句话,和这些信一样,也是写给爸爸的——“国华,我还在等。”那行字在纸页最下端,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她当时以为这是妈妈随手记下的一句感慨,现在她才明白,那是最深的思念——不能寄出,不能声张,只能写在本子里,等女儿很多年后替她转达。
车又开了很久。经过一处崖壁时,沈毅忽然减缓了车速,示意他们看车窗外。童童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只见山崖上有一棵老树,树冠被山风削成了斜斜的一面旗,树身却牢牢地钉在岩缝里,像一个站了几十年的哨兵。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山野间满是松脂和冻土混合的冷香。那棵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干极瘦,却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