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月光下的伏击(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停住了。童童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她站起来,把两只手都覆在他的手背上,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声音压得很低很稳:“爸爸,你跳河之前,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肖国华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他像在翻找什么更深处的记忆,翻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有个人喊了一句。在那个疤脸男人身后喊的。喊的是……‘活的。要活的。’”
童童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拍。活的。要活的。所以他们跳下去之后没有继续追,因为他们要活的,而那条河足够把他们认为该死的人冲得七零八落。可他们没有补枪,没有搜尸。他们以为一个中了两枪又跳进急流的人,活不了。所以他们撤了。可肖国华偏偏活了下来。被河水冲到下游,被路过的山民捞上来,辗转送到了军区总院。然后被他们发现了,又给他换了脸,扔进植物人病房,让他变成一个没人认识、没人认领、安安静静躺着的“植物人”。一个活着的标本。一个也许将来还能派上用场的筹码。
童童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像一根线穿进了几颗散落的珠子。她明白了。父亲被换脸、被留活口,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们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一个活着的、被控制的、没有人能找到的肖国华,比一个死人更有用。可他们没想到的是,他有一个女儿。一个五岁的、鼻子比警犬还灵、脑子比计算机还快的女儿。
童童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感到父亲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问她“怎么了”。她把眼睛睁开,冲他笑了一下。她的笑很轻,可嘴角的弧度稳稳的,像一弯被钉在夜空里的月牙。她说:“爸爸,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他们设了圈套抓你,你跳了河,他们以为你死了。可你没有。你活下来了。你活着回到了我身边。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以为你只是一个人。可你不是。你有我。”
肖国华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童童在床沿坐了很久,等他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眼皮重新沉沉地合上之后,才站起来。她走到窗台边,把刚才画的那张纸拿起来,在“山脊伏击”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上“跳河”“要活的”“疤脸”。然后她把这张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她走到小床边躺下,面朝着父亲的床,在黑暗里安静地闭上眼睛。她知道,明天她要把这些新碎片告诉萧叔叔。那个“要活的”的命令——说明那个疤脸男人在组织里地位不低,否则他无权做这样的决定。也许,他就是“月亮计划”里比篝火更高的那一层。也许,他就是那个童童一直在找的、藏在所有影子后面的、真正的黑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地移出来了。银白色的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几片干透的银杏叶上。童童侧躺着,看着那几片叶子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银色。她忽然想起妈妈以前唱过的一首歌,歌词她记不全了,可有一句她一直记得:“月亮出来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词的意思。现在她懂了。深山里有一个人,曾经在月光底下追过一个叫“月亮”的影子,然后为了活命跳下了悬崖。那个人现在躺在她的身后,呼吸平稳,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碎片拼回来。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叫“月亮”的东西,从那深山里、从那些影子里,连根拽出来。
她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一层极薄的银霜。她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