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家的感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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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国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台上那两盆蒜苗。一盆高，一盆矮，高的是陈玉兰种的，矮的是童童种的。两盆都绿油油的，在冬天的阳光底下泛着鲜活的光。陈玉兰正在水槽边洗碗，听见童童说话，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你那盆蒜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起来才浇一次水。能长这么高已经不错了。”童童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拽着肖国华继续走。

最后一个房间是肖国华自己的。童童推开门，站在门槛上，让父亲往里看。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本旧笔记本。书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缸，缸里插着两支钢笔。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玻璃瓶，瓶里插着一枝干了的野花。童童指着窗台上那枝干花说：“那是我从老宅院子里摘的。石榴树上挂着的干石榴，我挑了一个最小的，晒干了，插在这里。奶奶说不好看，我说好看。”

肖国华站在门口，目光从床移到书桌，从书桌移到窗台。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从小学住到初中，从初中住到入伍。后来他搬走了，屋子就空着。再后来他娘把屋子收拾出来，可他再也没有回来住过。现在这间屋子里多了一些东西——童童的干石榴花、童童的小靠垫、童童从医院带回来的仙人掌。这些东西很小，很少，可它们像一颗颗小钉子，把“家”这个字钉在了这间屋子的每一面墙上。

童童松开他的手，跑到窗台边把那枝干石榴花拿起来，举到他面前。“爸，你看。这个石榴是咱们老宅树上摘的。你闻闻，上面还有咱们家院子里泥土的味道。”肖国华接过那枝干花，凑到鼻尖闻了闻。干的果皮有股淡淡的涩味，底下压着一点几乎闻不出来的、像雨后泥土被太阳晒干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清苦。他攥着那枝干花站了很久。童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她看见父亲的眼眶里有东西在动，一点一点的，像刚解冻的河水在冰面底下慢慢流。

肖国华把干花插回瓶子里，然后蹲下来，和童童平视。他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粗糙，可动作很轻。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有点哑，可每个字都稳稳的。“童童，你把这间屋子布置得很好。比我以前住的时候好多了。”

童童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小酒窝。她伸手把父亲的脖子搂住，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脸很小，只能贴住他肩膀的一小块。可她把整个人都靠过去了，像一棵小树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一棵大树。肖国华把她拢住，一只手覆在她后背上，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两个人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从窗台移到书桌，从书桌移到床上。后来陈玉兰在客厅里喊了一声“童童，来帮奶奶剥蒜”，童童才松开手，从父亲怀里钻出来，跑出房间。她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肖国华笑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肖国华一个人站在那间屋子里。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床移到桌，从桌移到窗台。最后落在窗台上那枝干石榴花上。他走过去，把那只小玻璃瓶拿起来，换了水，重新放好。然后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梧桐树。冬天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可树根底下的泥土是实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出了房间。客厅里传来童童和陈玉兰剥蒜的说话声，肖震山在沙发上看报纸，电视机开着，播的是午间新闻。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一页。童童剥好一颗蒜，跑过来塞进他手心里，然后又跑回去继续剥。肖国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白生生的蒜瓣，攥了攥，然后把它放在茶几上，继续看报纸。窗外有阳光，屋里有笑声。这间屋子被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