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两个项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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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童童没有急着睡觉。她把孙德厚给的那张图和钥匙锁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然后从书桌抽屉里取出方一舟给她的那本文献副本，翻到第八十七页。她把李琴那行批注又读了一遍——“供体存活率从百分之十二提升到百分之七十八。可他们还是要用人。我不同意。他们不听。”

她翻到后面几页，把李琴修改过的实验方案和原始方案对照着看。原始方案写的是“供体意识提取流程”，李琴改过之后变成了“供体意识保护性提取流程”。多了三个字，“保护性”。她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提取过程中保留供体自主意识完整性。不可逆操作需经本人签字确认。”可那行小字底下被人用红笔划了两道横线，旁边批了一个字：“否。”

童童盯着那个“否”字看了很久。红笔写的，笔画粗重，力透纸背。不是李琴的字。她把那页翻回前面，又从前面翻到后面，找到了更多红笔批注。那些红笔批注和铅笔批注不一样，它们不改方案，只否决。每一处铅笔写的“保留自主意识”“需本人签字”“不可逆操作需经双重确认”都被红笔划掉了，旁边写上“否”。整本文献里，李琴写了四十七处保护性条款，被红笔否决了四十七处。

童童把文献合上，站起来，走到客厅。肖国华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军区那边送来的边境巡逻简报。童童走过去，把文献摊在茶几上，翻到第八十七页，指着那行红笔的“否”字让他看。肖国华低头看了几秒，把简报放下，把文献拿起来翻了翻。他翻到前面，找到李琴写“保护性提取流程”那一页，又翻到后面，看红笔否决的痕迹。他翻完一遍，把文献放下，目光沉沉的。

“有人不想让你妈做保护性操作。”他说。

童童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铅笔，在茶几上铺了一张白纸，开始画图。她画了两个方块，并排放在一起。左边那个写“载体”，右边那个写“覆盖”。两个方块中间画了一条线，线上打了一个问号。她指着左边那个方块说：“方爷爷分析出来的东西——意识载体。把一个人的意识提取出来，装在液体里。这是Lq-03表面上的研究内容。妈妈做的是这个。她改进提取方法，降低供体损伤，想让提取出来的意识能被安全保存。”她又指着右边那个方块，“可孙德厚说，项目后来转向了‘意识覆盖’。就是把一个人的意识覆盖到另一个人身上。覆盖之后，被覆盖的人看起来还是原来的自己，可脑子里的东西已经换了。这是Lq-03暗地里的研究方向。”

肖国华看着那张图。他伸出手，在两个方块中间那条线上敲了敲。“你妈做的载体，是覆盖的前提。没有载体，意识提取出来没地方存。有了载体，才能把意识装进去，再覆盖到别人身上。所以他们在Lq-03表面上做载体研究，暗地里用载体做覆盖实验。你妈是载体专家。她做出来的东西，被他们拿去做了覆盖。”

童童在右边那个方块底下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新方块。她在那个新方块里写了四个字——“月亮计划”。她把铅笔放下，看着父亲。“月亮计划的核心目标，可能就是意识覆盖。他们把某些人的意识覆盖到另一些人身上，让那些被覆盖的人替他们做事。被覆盖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被覆盖了。他们以为自己还是自己。”

肖国华沉默了几秒。他把那张图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他想起一些事。在边境追月亮的那七天里，他见过一个装置。那东西在一间帐篷里，帐篷搭在山谷深处，四面围着铁皮。装置不大，一米多高，金属外壳，顶盖上刻着一个标志。一个月牙。月牙旁边有几个按钮和指示灯。他当时以为是通讯设备，没有多想。可现在那些碎片拼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那个装置，可能就是覆盖设备。或者覆盖设备的某种终端。他把这个记忆从深处捞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童童听。

童童听完之后，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那张图拿过来，在最底下画了一个大圈。圈里写着——“白塔”。她还没有从孙德厚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可她觉得这个圈已经呼之欲出了。月亮计划是表面的分支，Lq-03是个更大的组织把它们串在一起。她把这个想法先搁在心里，不急着说。她把那张图折好，塞进文献的扉页里，和妈妈那行签名放在一起。然后她站起来，爬上沙发，坐在父亲旁边。她把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客厅里灯亮着，奶奶在厨房里洗碗，爷爷在书房里打电话。一切安安静静的。可她心里那张图越画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