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解药（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四天，城里最后一个感染者醒了。是个老太太，八十多了，瘦得皮包骨，头发全白了，跟雪似的。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她儿子在旁边跪着，头磕在地上，砰砰响。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沙哑，但中气足。磕什么磕，我还没死呢。儿子抬起头，满脸是泪，又笑了。老太太看着窗外那盏绿灯，看了很久。那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她问，那是什么。儿子说，是网。老太太问，网？能上网了？儿子点头。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要刷视频。儿子愣住了，周围的人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滚着，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跟活过来似的。

柳飘飘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她转身下楼，走到街上。风小了，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以前亮了一点。她站了很久。然后她想着北边，脚下一轻。

空间里，赵敏还在实验室里忙活。桌上堆满了培养皿，有的长着霉菌，有的干裂了，有的还湿着。她趴在显微镜上，一动不动。柳飘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赵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压痕，跟猫胡子似的。

变异的那个，还在研究。她指着角落里那个隔离箱。里面是那个培养皿，那团灰白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在底部蠕动，很慢。灵泉水杀不死它。赵敏说。但空间能。她顿了顿，空间能净化。你把培养皿放进空间里，那东西就死了。化成灰，连渣都不剩。

柳飘飘看着那个培养皿，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还在动，往边上挪了挪，碰到壁，停住了。空间能净化，那人呢？人进去，能净化吗？赵敏没说话。她看着柳飘飘，看了好几秒，不知道。得试。但她不敢。

柳飘飘也没敢。她站在操作台前面，看着那个培养皿，看了很久。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小孩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她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赵敏那句话，万一连人一起净化了。她打了个寒颤。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着赵敏，继续研究，总有一天能搞清楚。赵敏点头，会的。

柳飘飘出了空间。外面天快黑了，那盏绿灯一闪一闪的。她站了一会儿，想着南边，脚下一轻。卡洛斯站在走廊里，正在给人发药。他看见她，走过来。都活了，他说，一个都没死。他妻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排空试管，脸上的疤还在，白森森的，但她笑了。那笑容，在满是灰的脸上，跟裂开的核桃似的。柳飘飘问，还要什么。卡洛斯想了想，药够了，粮食够了，衣服也够了。他顿了顿，就是缺个东西。柳飘飘问什么。他看了看他妻子，又看了看那些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说，书。种地的书，盖房子的书，修东西的书。什么都得从头来，不会。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箱书，放在地上。种地的、盖房子的、修东西的、做饭的、缝衣服的、养鸡的、喂猪的，什么都有。卡洛斯蹲下来，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拿起一本，又翻了翻。他站起来，看着她，够了。他妻子也蹲下来，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又拿起一本。她翻到一页，停住了。那页上画着大棚，画着种子，画着绿油油的菜苗。她看了一会儿，把书抱在怀里。柳飘飘说，以后有陨石，留着，我定期来换。卡洛斯点头，行。他妻子也点头。

柳飘飘想着北边，脚下一轻。走了。卡洛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绿灯，看了很久。他转过身，把那些书分下去。一人一本，不够换着看。他妻子拿着那本大棚种植的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快黑了，那盏绿灯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翻书。

柳飘飘一路往北。那些陨石一块一块往空间里飞，那些冬眠的动物一只一只往空间里塞。树懒、蜘蛛猴、负鼠、鬣蜥、食蚁兽、犰狳，还有那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老鼠，肥嘟嘟的，尾巴光秃秃的，缩在干草堆里，睡得跟死了似的。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个老太太那句话，那我要刷视频。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北。那些陨石还在，那些动物还在，那些人也在。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活着的人会一直活着。她不喜欢等，但她学会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