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父女同衾·金花终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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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给你取名叫念衡。为父将这枚狼牙带在身上四十年,狼牙上刻着你的名字。为父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不是没能回中原,是没能看着你长大。为父这辈子最庆幸的事不是你长大了,是你没有变成公主那样的人。为父在突厥见过太多被仇恨和野心吞噬的人——默啜是这样,公主曾经也是这样。但你没有。你在东宫枯井旁等了为父这么久,不是用仇恨在等,是用思念在等。为父以你为傲。”
虎念衡将狼牙紧紧攥在手心,双膝跪地,额头抵在父亲膝上,用一种极为克制极为低沉的嗓音反复说着同一句话——“父亲回来了。父亲回家了。”那声音从压抑的哽咽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后园回廊尽头,阿衡背靠着朱红廊柱,双手紧紧捂住嘴,泪水无声地从指缝中淌下。她没有走过去打扰这对父女。她只是转过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红柱上,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她的父亲孟召在鹰嘴崖上被虎衡放过了,但她的父亲终究没有回来。她将薛坦那封泛黄的信从袖中取出,展开,看着那行写了十二年的丑字——“衡哥之女在府中,求你护她周全。知名不具。”她将这封信用手掌轻轻抚平折痕,贴在心口。她的父亲没有回来,但她护住了衡哥的女儿。值了。
公主府花厅中,那只紫檀木茶案上还放着昨夜两只凉透的青瓷茶盏。公主坐在窗前锦榻上,手中握着那朵金箔花——花心处的“弑”字已被她用指甲完全刮掉,金箔上留下一道粗糙而光滑的凹痕。她将金箔花翻转过来对着晨光细看,花瓣背面七朵金箔花拼合后不再显示“弑”,而是“归来”。她将这朵金箔花放在案上,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朵金箔花——这是今晨她从武则天手中接过的第七朵,花心处刻着一个“归”字。
两朵金箔花并排放在茶案上,一朵刻着“合”,一朵刻着“归”。她看了良久,然后将两朵金箔花的花瓣轻轻对合在一起。花瓣边缘的暗扣自动锁死,两朵花合成了一朵完整的花——正面是含苞待放的金花,背面是一行用微雕工艺刻上去的飞白体小字:“待天下归心之日,金花自落,帝星归位。李治绝笔。”先帝在数十年前亲手打了七朵金箔花,每一朵都刻着一个字,七朵合在一起拼成一句话。但他没有将这句话告诉任何人——他将七朵花分别交给了七个人。武则天手中有“归”,裴炎手中有“天”,虎慎手中有“下”,虎恪手中有“自”,虎衡手中有“心”,宋子安手中有“金”,公主手中有“合”。七朵花散落各地数十年,七个人彼此不知彼此手中那朵花刻的是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