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金簪刺血·旧疤新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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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没有回答阿衡。她只是看着公主，用一种极为疲惫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贫尼的证据便是你自己的左足。那道疤是贫尼刺的，你若不信，贫尼可以告诉你——那道疤的形状不是碎石割伤的，是一个极小的十字形。那是贫尼用金簪尖端刻的，为的是日后能认出你。你若脱下鞋袜便能验证。”

阿衡还要开口，被公主抬手止住了。她看着阿罗，看着那双深陷在眼窝中数十年风霜侵蚀之后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让阿罗也愣住的问题——“你既断定我不是先帝的女儿，为何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你既恨我母亲欺骗先帝，为何还要替她保管金箔花？你既想掐死襁褓中的我，为何下不了手？”

阿罗的嘴唇剧烈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那句她准备了数十年的话——她可以说她是奉先帝之命，她可以说她是为了等公主长大后才揭发真相，她可以说她是想让公主亲眼看到武则天的真面目。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将金簪从袖中取出，双手呈过头顶，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了下去。金簪的尖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簪尖上仍残留着数十年前干涸变黑的淡淡血痕。

花厅外传来一阵沉稳而坚定的竹杖触地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在花厅门槛外停了一停。阿衡慌忙上前掀起珠帘。狄仁杰拄着竹杖缓步走入花厅，身后跟着虎衡和李元芳。虎衡的右袖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腰间弯刀的刀柄被握得微微发亮；李元芳手按横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花厅中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阿罗身上。

“滴血验亲。”狄仁杰在公主对面坐下，将竹杖横放膝头，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白瓷碗和一小壶清水，“阿罗，你数十年前用一只白瓷碗和一支金簪，断定了公主非先帝血脉。本官今日便用同样的白瓷碗和同样的清水，让你亲眼看看滴血验亲究竟能不能验出血缘。”

他将白瓷碗放在茶案上，注入半碗清水，然后用一根银针轻轻刺破公主左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碗中。血珠入水后在水中缓缓散开，像一朵极淡极淡的红色云絮。他又对虎衡点了点头，虎衡上前一步，将左手食指伸到狄仁杰面前。狄仁杰以银针刺破他的指尖，第二滴血滴入碗中。两滴血在水中各自散开，血雾的边缘在碗中央缓缓接近——然后交错而过，互不相融。满厅寂静。

“虎衡与公主是堂兄妹。他们的父亲虎慎与武顺是兄妹。若滴血验亲有效，堂兄妹的血应当相融。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相融。滴血验亲本就毫无药理依据，血相融与否取决于水温、血滴大小、血液浓稠度、甚至白瓷碗内壁是否残留盐渍。阿罗，你数十年前以金簪刺破婴儿脚底取血，又刺破自己指尖取血对比，两滴血在冷水中不相融，你便断定婴儿非李氏血脉。你刺破自己指尖时手在发抖，血滴偏大，而婴儿的血滴极小——血滴大小不同，浓稠度不同，入水后扩散速度不同，不相融才是常理。你用来验亲的那只白瓷碗，碗底曾盛过盐渍梅子，残留的盐粒会加速血液凝固，不相融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