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槐栖旧念·不负经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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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她攥着那封信哭得像一个犯了错却再也无法弥补的孩子,泪水打湿了信纸,武顺手札和武顺绝笔的墨迹被泪水洇开,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娘娘没有死在我手里。娘娘自己放的安神散。”
武则天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公主身旁,将手轻轻按在公主肩上。公主将手覆在母亲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阿罗,用一种极为复杂极为深沉的目光——不是仇恨,不是原谅,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这个女人亲手在她脚底刻下了一道伴随她半生的伤疤,却也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在生命最后一刻依然记挂着她襁褓中的模样。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片,轻轻放在茶案上。先帝的话,他不用转述了。公主已亲眼读到——“朕在数十年前便已算到她会用滴血验亲来质疑你的身世,所以朕在襁褓中藏了你的生辰八字。朕这一生从未怀疑过你是朕的女儿,朕只希望你也不要怀疑。”
公主松开母亲的手,走到阿罗面前弯下腰,将金簪从阿罗手中取出放在茶案上,然后将阿罗从地上扶起来。她的动作极慢极稳,像是在扶起一个压了太久的错误。“阿罗,本宫左足底那道疤,是本宫这辈子最珍贵的印记。你刺下它的那一刻,本宫便知道有人在暗中守护本宫的血脉。你守护的方式错了,但你的守护本身没有错。母亲在信中说你是她这辈子除了姑母之外最信任的人。本宫信母亲,所以本宫也信你。”
阿罗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公主,看着这个她差一点亲手掐死在襁褓中、又在暗中守护了大半生的年轻女子,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最后她只是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地面上,像一尊被岁月侵蚀了太久终于碎裂的石像,在公主面前放下了所有的愧疚、自责与伪装。
狄仁杰将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站起身来。金簪、白瓷碗、武顺手札、金箔花、铜片——所有物证一字排开放在茶案上。他拱手向武则天和公主告辞,带着虎衡和李元芳退出花厅。走到月洞门前时,他停步回头望了一眼花厅中那两个并肩站立的身影——一对母女,一个刚找到自己的生母,一个刚找回自己的姐姐。先帝将金箔花分成七朵给了七个人,每一朵都刻着不同的字。武顺的那朵刻着“等”,她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女儿在含元殿前向养母请罪,等到女儿在公主府花厅中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阿罗,等到女儿在左足底的旧疤中找到了母亲留给她最珍贵的印记。先帝的“等”字终于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