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盲妪指路·深宫银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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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狄仁杰与阿衡一前一后出了官廨后门。他没用竹杖,只将双手拢在袖中,步子压得极低。阿衡对神都的大小街巷熟得像绣娘手中的线头,绕了三条暗巷,穿过一片早已无人住的旧宅,又钻过一道被枯藤吞没的角门,最后停在了太医院后巷最深处的一间偏院前。
院里没点灯。阿衡在门上轻叩三下,一长两短。片刻后,门里传来虎子安哑哑的声音:“门没闩,进来。”
这间偏院比当年她住过的鬼市暗室还冷。虎子安坐在土炕上,膝上盖着一张旧毯,面前的小火盆里炭已半灭。狄仁杰进门后也不客套,只将那片铜片递过去,说:“子安,你摸摸。”虎子安没伸手接铜片,却忽然朝阿衡的方向侧了侧脸,低声说:“这丫头也来了。”阿衡站在墙角,只轻轻“嗯”了一声。虎子安似有所感,却不再多问,只伸出枯瘦的手接过铜片,用指腹在刻痕处反复摩挲,越摸脸越白。
“银针渡顶。”虎子安吐出这四个字时,声音像从坟墓里刮出来的,“不错。当年宫里是有这法子。一根银针,自百会穴没入,针上淬了特制的药水,入体即断,随血脉游走。人不会马上死,只是嗜睡、乏力、心口隐痛,御医也查不出伤,只当是失血虚损。等银针游入心窍,人便在梦里断了气,脸上还带笑。不是极亲的人,根本瞧不出是被人害了。”
狄仁杰问:“会这手法的,宫里还有谁?”虎子安没有马上回答,她慢慢把铜片放在膝头,枯瘦的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像在从几十年前的旧影里把什么人从人堆里拉出来。“尚宫局有个老宫娥,姓七,都叫她七娘,专给贵人梳头。先帝在时,她就给宫里的娘娘们梳头。武顺娘娘在感业寺最后那晚,我在寺里当值,曾瞧见七娘从武顺娘娘的禅房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牛角梳。她说是去给娘娘梳洗。可我在门外听得真真儿的,娘娘那时候已经睡了。她进去,是替人动手的。”
狄仁杰眼神骤凝:“你可曾把这话告诉过别人?”虎子安摇头:“我没对谁说过。那晚我见的人不止七娘一个。七娘走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个年轻姑娘也进了禅房。穿着素白宫装,手里拿着拂尘。我认得她。她是上官婉儿。她出来时眼睛是红的。第二天娘娘就没了。”
房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灰塌下去的轻响。阿衡在墙角站得像一截被钉住的竹竿。狄仁杰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中冷月。他没想到一根银针会牵出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是武则天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也是这盘棋中他最不愿怀疑的一个。但她若真的进过武顺的禅房,那她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善后,还是在替人遮掩?
“你说的这些,不足为凭。”狄仁杰转过身,声音平稳,目光却沉如寒潭,“上官婉儿若当夜真去了禅房,她为何不杀你灭口?”虎子安苦笑:“因为我那时还不叫虎子安,只是个又瞎又哑的废人。她觉得我成不了气候。”狄仁杰不语,只将竹杖在土炕沿上轻轻一叩:“好。今晚之事,到此为止。你继续装你的瞎子哑巴,谁来了都别应。本官去会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对阿衡道:“明日早朝,你随元芳留在官廨,哪儿也不许去。”阿衡垂着头,轻轻应了声。狄仁杰便出了门,虎子安仍坐在炕上,像一尊被岁月凿空了的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