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要贪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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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语气带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听的执着,你也说了是听说,那就信不得。尤其是现在,更加信不得了。
他的目光很稳,隔着那层还没有完全放下的手掌,看着章管家——他不想听到那些还没定论的话,那只会让他分心,让他忍不住去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选择不去接收。
章管家看着他那只还捂在耳朵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
他换了一个方向,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撬开那道缝隙:真的不吗?你要不看看我的小少爷,你再拒绝呢?
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他拍了好几次才拍到自己满意的照片,递到陈胜面前。照片里,江与夏侧对着镜头,正低头看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姿态安静得像一幅画。
陈胜显然没料到他来这一手。他捂着眼睛的手还没放下,嘴里说着:自己的少爷自己服侍去,我才不半路接手。
但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的目光就通过指缝,不经意地扫到了章管家正好往回收的手机屏幕——只是一眼,他却忽然停住了。
他放下手,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像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把他整个人定住了。他伸出手,几乎是从章管家手里把手机抽了过来,力道不大,但带着迫切。
老伙计,这就是你的小少爷?
章管家愣了一下,以为他终于改变主意了,赶紧点头,语气里有着那种藏不住的自豪:对啊,我们小少爷很好的,人还长得好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话不多,但是心细,记性好,谁对他好他都记得。上次还给我带了蛋糕,说章叔一起吃
他的话飘在半空,还没有落下来,陈胜已经截断了他:他是叫江与夏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但那种下沉不是为了压住什么,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下浮上来。
你怎么知道?章管家有些奇怪。
他没有跟陈胜提过江与夏的全名,只说小少爷回来了。这个名字被陈胜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出来时,他心口忽然跳了一下,有什么预感正在从很远的地方向他靠近。
陈胜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团堵了很久的东西慢慢松开,每松开一寸,脸上就多一些释然。
然后他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孩子。他看着章管家那双慢慢睁大的眼睛,说下去,我家那位一直在找的那个。
章管家愣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掏出来。
他想起应臣——那个在圈子里被叫作混世大魔王的年轻人,那个不动声色就把一整条产业链翻了个底朝天的人,那个他听说过的、但从来没有真正打过照面的、据说狠到不讲道理的人。
他想起江与夏回来后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不对劲的细节——他那安静得过分的小少爷,偶尔看着窗外时会露出一种不像在看风景的目光;那条被他扎着头发的、明显不是他自己买的领带;还有那颗他戴着就再也没有取下来过的、银色的耳钉。
所有那些他以为是年轻人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习惯、自己选的东西,此刻在陈胜那句话里,都找到了另一种解释。
不是他自己的,是应臣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应臣想让他拥有的,也是他甘愿拥有的。
你说什么?章管家的声音比刚才飘了一些,你说我干干净净的小少爷跟混世大魔王谈上了?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关于应臣的信息——那个在旁人口中的描述里近乎偏执,只要是他想护的人,他会把整条路都清扫干净。他不是没听说过应臣的手段,那些传闻在圈子里像是一条暗河,人人都知道它存在,但很少有人愿意正面提起它。
章管家此刻想高歌一曲——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错觉。但偏偏不能如他愿,那些词句太结实,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陈胜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从惊愕到挣扎、再从挣扎慢慢变回缓和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给应臣发消息的手机。
你什么意思?陈胜看着章管家那副刚刚接受了现实的表情,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审视和不解。
章管家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把他刚才所有的惊愕、担忧、犹豫都打包收好,放到一个暂时不打算打开的位置上。
然后他吐出那口气,没什么意思。如果是应臣,那我就放心了。能护得住他就好。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那几棵正在变黄的槐树。阳光落在那些已经开始卷曲的叶片上,像是在它们还绿着的时候,就先替它们把金边描好了。
他看了一会儿,思绪又飘远了,他能做的部分已经做了,剩下的,是那些比他更年轻、更有力气的人去完成的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胜,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眯眯的表情:老伙计,我之前送你的那支红酒喝了吗?
陈胜一愣,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没呢,他说,放在柜子里,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
那你过几天送给应臣吧,章管家说,他已经替那支红酒安排好了归宿,当我送给他们俩的礼物。
陈胜瞪大了眼睛。他看着章管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先是被拉着看照片,然后是被迫听了一耳朵关于应臣的消息,现在又被安排着去送酒。
你怎么这么抠?他忍不住说道,语气里带着老友之间才会有的嫌弃,送人的礼物还要我替你跑腿?还是已经送给我的。
章管家没有被他那一套语气带走。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说:你也不喝,你留着就是浪费。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而从容地看向陈胜,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东西要留给有用的人。
陈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眉头,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仰头喝了一口,像是用那个动作代替了回答。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几片已经开始变黄的槐树叶从枝头飘落下来,在窗台上打了几个转,然后安静地停在阳光里。
包间里的两个人,一个低头看着空了的茶杯,一个正把手机收进口袋,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已经说完了,有些事也已经被安排好了——那支红酒会在合适的时候,被送到合适的人手里。
而他们,会继续坐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上,看着那些他们关心的人,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