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给两巴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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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向后靠着椅背，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正在逃亡的人。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前方路面上，而是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里，夏安正安静地躺在被重新连接好的仪器中间。
几根细长的管线从座椅两侧的接口延伸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和胸口重新固定，仪器的屏幕亮着微弱的数字，像是一道正在被持续维持的脉搏，被小心翼翼地托住，以确保他能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平稳地呼吸。
这辆车是他很早以前就改装好的，不只是为了移动，更是为了让他能在移动中维持那道机器对一个人的存续所能提供的支持。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需要用上它的一天。江与夏说得没错——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提前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种可能的走向，就连失败这一种，他也给它预留了位置。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前方正在被车速拉近的路面上。
他确实打算在上了高速之后，按下那个控制器。
一旦他上了高速，一旦车辆稳定在某个速度区间，他就会完成那道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的动作。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搭在控制器边缘的凸起上。
人一旦忙起来，就没办法兼顾所有事。这个道理，是他的父亲教会他的。
在那些记忆里，他父亲总是在处理完一个环节之后，才去处理下一个环节，像是所有需要被完成的事情都会被按照某种顺序排列好，只需要按顺序走，就不会出错。
他父亲的逻辑成了他的逻辑，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道逻辑体系到底是源自他本人，还是被人用一套完整的手续在他身上装订成册，再交给他在此之上继续搭建。
“你猜，”他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个不需要着急的话题，“我儿子还有多久会追上来？”
他没有转头看应臣，目光还落在前方路段的弧度上。他的语调带着漫不经心的平稳，在说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算过答案、但只是想听另一个声音把它说出来以确认结果的事。
应臣没有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正在接近的路口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显着变化。他能感觉到副驾驶座上那道目光正在余光里停着，不急着移开，也不急着施压。
他依然没有开口，他只是在心里把江峰刚才那句话放到了一个暂时不需要处理的位置上，然后继续专注于前方的路面和即将到来的分岔口。
“前面右拐，”江峰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走国道。”他在说话的同时，将手中的枪微微抬了起来，枪口朝着应臣的方向偏了一小段角度，用那道动作来替代那些不需要被重复说出口的催促，“走这边。”他补了一句。
应臣没有反驳，他打了转向灯，减速，然后向右拐入国道。
车身的侧倾在弯道中短暂地持续了一瞬，然后恢复平稳。他的目光在拐弯的同时快速扫了一眼后视镜，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后方路段的空旷程度，或是确认是否有什么正在沿着相同的方向跟上来。
而就在那条国道的另一处入口，另一辆车也正以接近极限的速度沿着另一段路段向前行驶。
江与夏没有看导航，也没有查看任何实时路况。
他只是在心里确认过一个方向之后，就把车头对准那个方向，用速度来弥补那些他还没有完全确认的细节差异。
他的动作短促而精确，不需要额外思考来确认它的走向。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向前方正在逐渐开阔的路段，像是一个正在把地图从脑海里调出来、铺在路面上去对应的人。
陆年和侧过头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绿色小点，那轨迹与地图上选定的国道线正快速对齐。
“嗯？”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疑问音节——不是质疑，更像是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这怎么还越来越远了？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但他的目光在屏幕和前方路面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段路是否正在朝着他以为正确的方向推进。
江与夏没有侧头看他，“他会走国道。”他说，声音不高。
那是他从江峰在那段通话里的语气和措辞中推断出的路线偏好。他不想再解释第二遍，只是把那段话放在那里，让它自己落地。
五分钟后，应臣的车驶上了国道。
他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车身在路面上保持着稳定的轨迹，车轮碾过路面上几处浅洼时带起轻微的震动。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后方的路段不再空旷了。
一道隐约可见的车头轮廓正在接近，距离不算近，但正在快速缩短。
那轮廓在国道的起伏路段上忽隐忽现，正在用它的速度来证明它正在被驾驶者用某种确定的方向感牵引着前行。
应臣认出了那道轮廓，那是他的车。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轻轻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扫描频率，像是在确认那道信息已经被他接收了，但不打算在上面花太多时间。
江峰也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某个他已经猜到的画面终于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你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被验证了某个预判之后才会有的平静，“速度还挺快。”
他看着后方那辆车正在逐渐露出半个车身。他看着那道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两道正在接近的船只，在各自的航道上加速靠近。
江峰在确认了后车的距离之后，伸手按下车窗，玻璃下降时带起一阵被压缩过的风噪，灌入车厢，把那些原本被隔绝在外的路况声响也一并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