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过命的交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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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惯于护着别人,也惯于自己撑着。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照顾她。
而且,照顾得这么近,这么细。
她心跳忽然有点快。
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不说话了?”沈砚忽然开口。
萧清棠回神,下意识道:“说什么?”
“平时你不是最会嫌我多事么。”
“……我现在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沈砚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拆穿,只继续清伤口。等血污洗得差不多了,他又取了药粉,小心撒在伤处。
药粉落上去的一瞬,刺得更厉害。
萧清棠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指节都泛白了,却硬是一声没出。
沈砚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她唇线抿得很紧,下颌都绷了起来,额角隐隐见了汗,却还在强撑着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
沈砚心里那股后怕和恼意忽然又翻上来,语气却不自觉更软了。
“疼就骂我两句。”
萧清棠睫毛轻轻一颤,低声道:“骂你有用?”
“总比你把牙咬碎有用。”
她终于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人……平时气人,偶尔说句话倒像回事。”
“偶尔?”
“嗯,偶尔。”
沈砚没再跟她贫,重新低下头,把药粉推匀,又拿干净白布一层层缠上去。布条绕过她手臂时,他指尖难免擦到她的皮肤,温热、干燥,又带着几分极克制的小心。
萧清棠只觉得那点热像顺着伤口边缘一直往上爬,爬得她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懂那些闺阁女子动辄脸红心跳的弯弯绕绕。可眼下,她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点不对劲。
伤口还是疼的。
可那疼,竟压不住另一种更细、更乱的东西。
像风吹过水面时,明明只是一点涟漪,却怎么都平不回去。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剩布条轻轻摩擦衣料的声音,和铜盆里偶尔一声极轻的水响。
沈砚包到最后,替她在外侧打了个结,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止血和药都压住了,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了。”
他说完,却没立刻起身。
他眼睛仍落在那道被包扎好的位置上,沉默了两息,才低声道:“下次别这么挡了。”
萧清棠一怔。
“什么?”
“我说,下次别这么挡。”沈砚抬起头,眼底那点平日常见的散漫已半点不剩,“你若慢半步,我还能自己躲。你替我接这一下,万一再深一点,或者毒再狠一点,你让我怎么跟陛下交代?”
萧清棠看着他,心里那股乱意忽然又更重了一些。
她本想顺口回一句“我护你是奉父皇之命”,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有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方才在长街上扑过去、回身替他挡那一下时,她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命。
她什么都没想。
只是看见刀和暗器朝他去,身体便先动了。
这种本能,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解释。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真到那时候,总不能让你去接。”
沈砚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时没作声。
灯火在她脸侧轻轻晃了一下。
她脸色仍有些白,可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平日拔剑时的锋,而是被伤痛和方才这一场静默照顾之后,慢慢浮上来的一点柔和。
这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几分张扬的英气,多了几分近在咫尺的真。
沈砚看着她,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也软了一点。
他低头把剩下的布和药收拾好,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殿下,这救命之恩,臣怕是一年的冰糖葫芦都还不清了。”
这话若放平时,萧清棠八成早就瞪他一句“你还真拿本宫当馋嘴小孩”。
可今夜不一样。
她看着他低头收药的手,看着他方才替自己包扎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又想起长街上那一把又一把扬得极准的石灰粉、那句“别追”、还有他盯着自己伤口时沉下来的脸。
忽然便觉得,这句玩笑里,好像也不只是玩笑。
她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这一次,却没有拔剑,也没有嘴硬地怼回去。
只是轻轻抿了下唇,声音低得像落在灯影里。
“那就欠着。”
沈砚抬头。
萧清棠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更快了,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
“慢慢还。”
屋里忽然静得更深。
外头夜风掠过檐角,吹得灯焰轻轻一晃。
这一句话不重,甚至轻得像随口。
可落在两人之间,却像把什么原本只停在刀光、账册、镜子和买卖里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往前推了一步。
不是君臣,不只是合作,也不只是她奉旨护他、他顺手嘴贫。
是过了命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说不清,却已经不一样了。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欠兮兮的笑,也不是算计得逞时的笑。
是很轻的一点,落在眼里,竟叫那双总带三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都柔下来。
“行。”
“那臣先记账上。”
萧清棠被他这一句又逗得想瞪人,可眼下这气氛实在太静,她竟连瞪都瞪不出从前那股杀气,只能低低哼了一声。
“你除了会记账,还会什么。”
“会保命,会还债。”
“还会贫嘴。”
“这个是天赋。”
她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带着伤后的一点疲倦,也带着从未有过的一点柔软。灯火落在她眼尾,把她平日那股凛凛的英气都晕开了一层。
沈砚看在眼里,心口竟也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只是屋里的灯还亮着,铜盆里的水尚温,空气里残留着淡淡药味与一点未散尽的血腥气。可偏偏,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伤后和这样的沉默里,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像长街上的刀光已经远了,剩下的,只是一点真真切切的、过了命的交情。
而这份交情,从今夜起,显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轻轻巧巧一句嘴贫就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