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使团的试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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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反应极快,几乎转瞬便冷笑出声。
“荒地,新泥巴。”
“沈大人是想告诉我,大宁如今连墙都修不起了,只能拿泥巴充数?”
“可以这么理解。”沈砚点头,半点不恼,“不过我建议国相先别急着笑。你们北蛮不是最爱用马蹄和铁锤说话么?”
“正好。”
“明日离京前,去京郊看看。若你看完之后,仍觉得那不过是一堆烂泥,我亲自给你赔酒送行。”
“若你觉得不是——”
沈砚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却慢慢冷了下去。
“那国相以后再谈大宁城墙时,最好先想想自己的牙够不够硬。”
这一句,终于把方才一直被动挨压的气势,硬生生扳了回来。
北蛮使团那边的低笑声停了。
拓跋烈盯着沈砚,许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信什么“新泥巴”。
大宁的边墙什么德行,他们北蛮早有探子摸过。砖旧墙老,这是摆在那里的事实。如今沈砚突然抛出个“京郊荒地上的新泥巴”,在他看来,不过是被逼到墙角后硬撑出来的虚张声势。
可正因如此,他反倒更想去。
若对方真是在装,那他便能在离京前,当着大宁官员的面,把这层最后的遮羞布也亲手撕下来。
让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再拿什么城防自欺欺人。
想到这里,拓跋烈忽然笑了。
笑意阴冷,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恶。
“好。”
“既然沈大人盛情相邀,我北蛮若不去,倒显得胆小了。”
他放下酒盏,站起身来,目光直直盯住沈砚。
“明日离京之前,我便随沈大人去京郊看看。”
“看看你口中这堆——”
他刻意顿了一下,轻蔑地吐出三个字。
“新泥巴。”
沈砚笑了笑,拱手。
“国相果然痛快。”
“我也喜欢和痛快人说话。”
厅中众人这时才像从方才那股绷紧里慢慢回过神来。
兵部那名堂官最先端起酒盏,手却还有点发僵。
他看着沈砚,眼神极复杂。
这位沈大人是真敢。
敢在边关旧墙被人当众踩脸的时候,不避,不退,还直接把人引去看“新墙”。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他手里的东西,若真有那么硬,当然是大宁之幸。
可若只是半成未成的玩意儿,明日京郊那一趟,便会变成北蛮使团回国后最好笑的一场谈资。
鸿胪寺卿抹了抹额角的汗,勉强挤出一点笑,开始重新招呼酒席。
只是席上的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拓跋烈那股压人的得意收了些,可眼底的阴狠却更深了。显然,他已经把明日京郊一行,当成了真正的收官之战。
而大宁这边,不少官员表面举杯应酬,心里却都悬着。
“新泥巴”三个字,此刻听起来实在太玄。
偏偏沈砚自己像是完全没事人,重新坐回席间,继续慢悠悠吃菜喝酒,仿佛方才把整场送行宴又掀出一层浪的人不是他。
一名兵部官员终于忍不住,借着换座的间隙凑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沈大人,你这……到底有几分把握?”
沈砚夹了一筷子鹿肉,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怕了?”
那官员脸一僵。
“下官不是怕,只是此事关乎国体。”
“知道关乎国体就行。”沈砚慢悠悠把肉送进嘴里,嚼完了才道,“放心,我这人别的不敢说,至少不爱拿自己脸面去逗蛮子玩。”
那官员还想再问,沈砚却已经端起酒盏,朝对面的拓跋烈遥遥一举,懒洋洋地笑了。
“国相,今夜这酒,你可得多喝两杯。”
“免得明日到了京郊,吓得腿软,连上车的力气都没了。”
拓跋烈冷冷盯着他,扯出一个极薄的笑。
“沈大人放心。”
“我北蛮儿郎见惯风浪,区区一片荒地,还不至于让本相腿软。”
“那就好。”沈砚点头,“我就怕你们没见过世面。”
这一句,又把旁边几个大宁官员听得眼皮直跳。
可奇怪的是,到了这一刻,他们心里那股原本压着的憋闷,竟真的被撬开了一些。
因为无论明日结果如何,至少今晚这场送行宴,没有彻底被北蛮使团踩穿。
而是被沈砚用一种极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把场子续上了。
夜渐深,送行宴终究散了。
北蛮使团带着一种“明日看你怎么死撑”的阴沉气息回了驿馆,大宁这边的官员们却都没了喝酒作乐的心思,一个个神色凝重地散去。
别馆外夜风很凉。
沈砚刚踏出门,身后便传来匆匆脚步。
回头一看,是鸿胪寺卿和那名兵部堂官一起追了出来。
鸿胪寺卿压着声音,脸都快皱成一团。
“沈大人,您明日……真有东西给他们看?”
“有啊。”
“不是……下官的意思是,能把话说到那份上,想必至少得是个像样的——”
“像样的新泥巴。”
沈砚替他说完,笑得很和气。
鸿胪寺卿差点被他噎死。
兵部那名堂官却没笑,他盯着沈砚,认真道:“沈大人,边关城防的事,不是儿戏。若那东西真能用,兵部必记你一功;若不能……”
“若不能,我也不会让你们陪着丢人。”沈砚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终于不再玩笑,“回去睡吧,明日带眼睛来就行。”
他说完,转身便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之前,夜风卷进来一点寒意。
常福低声问:“少爷,咱们现在回府?”
沈砚靠进车壁,眼底那点懒散笑意一点点收了,最后只剩下冷静的锋。
“回什么府。”
“去京郊。”
常福一怔,随即精神一振。
“现在?”
“废话。”沈砚闭了闭眼,“明天都把蛮子领去看了,今夜不先把场子再收一遍,难不成真让他们去看泥巴?”
马车在夜色中调了方向,朝京郊驶去。
而同一时刻,北蛮驿馆中,拓跋烈也站在窗边,望着京郊方向,眼底一片阴鸷。
“新泥巴……”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随即冷笑出声。
“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宁才子,明日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夜色沉沉,京城表面归于寂静。
可谁都知道,真正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明日京郊,不再只是送行前的一场顺路闲看。
而会是一场新的赌局。
赌的是北蛮使团离京前最后的脸面。
也是大宁边关,究竟还只是旧墙烂砖,还是已经长出了让敌人该怕的新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