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一声枪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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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山坳里打着旋,北蛮游骑的马蹄却越压越近。
前排几骑已经把弯刀抽了出来,刀背在雪光里一闪一闪,像狼牙。后头的骑手则分得更开,短弓抬起,显然不是单纯想冲上来乱砍,而是准备先用骑射逼着这支车队露出破绽,再一口咬死。
顾川半蹲在车辕后,手里钢刀攥得发白,低声喝道:“盾手,抬高!”
几名禁军立刻把木盾和车板再往上顶了一截。
常福缩在最里头,冻得鼻尖通红,可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砚手里那支燧发枪,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他虽然见过这玩意儿在军械坊里打木板,可那跟眼下不一样。
眼下外头是活的北蛮人。
而且是会冲、会射、会砍人的北蛮精锐。
风雪扑在枪身上,沈砚却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枪托贴紧肩窝,脸颊轻轻压住木托,枪口从车辕与车板之间那道最稳的缝里探出去,遥遥锁住了外头那名领头骑士。
那人确实像头狼。
不急着扑,不急着吼,只在风雪里慢慢控马前压,眼神一遍遍扫过这边三辆车,像是在挑最值钱的肉先下口。其他游骑都隐隐在跟着他动。只要他一抬手,这一百余骑便会像雪原上的狼群一样,同时扑上来。
所以,第一枪,不能打别人。
就得打他。
而且,必须一枪打死。
沈砚眼底只剩下距离、风向和那一点晃动的马头高度。
前世里他不是什么专业枪手,可基础原理是懂的。如今又在军械坊里拿木靶和肉靶磨了那么久,这支燧发枪的脾气,他不说十成拿住,七八成总有。更何况,这个时代没人知道,站在他们弓箭射程外头,还会有什么东西能先一步把人送下马。
外头,那名北蛮头目忽然怪叫了一声,像是在笑。
下一瞬,他抬起弯刀,刀锋直指这边。
这便是信号。
沈砚的手指,也在这一刻稳稳扣下。
咔。
燧石猛地擦过钢片。
细碎火星骤然溅起,药池“嗤”地一亮,紧跟着,火门里的引药一口咬进主药。
砰!
一声爆响,猛地在山坳里炸开。
白烟从枪口与药池边缘同时喷起,硝火味瞬间扑了所有人一脸。
顾川身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常福更是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本能地抱头。
可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外头那名北蛮头目。
不,准确地说,是那枚铅弹。
它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便穿过了风雪。
那北蛮头目脸上的怪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胸口便猛地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皮甲根本挡不住,铅弹硬生生打穿了前胸,带着恐怖的冲力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掼。
他手里的弯刀先飞了出去,紧跟着整个人像被无形重锤砸中,后仰着从马上翻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进雪地。
血很快在白地上漫开,刺眼得像一块刚泼下去的红布。
整个山坳,像是被这一枪硬生生打静了半拍。
北蛮游骑愣住了。
顾川和一众禁军,也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隔着这样的风雪,隔着这样一段在古代弓箭和火器认知里都还算安全的距离,竟真有人能一声响后,把对面领头的直接打落马下。
而且不是擦着,不是蹭着。
是胸口开花,干脆利落地死。
常福瞪着眼,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中了?”
老张头抱着木匣,整个人都在抖,声音发飘:“不是中了……是打穿了……”
顾川看着外头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只觉得后背麻了一大片。
弓箭没到。
人先死了。
这已经不是火器了。
这是妖……不,这是神兵。
可沈砚根本没给他们继续发呆的时间。
第一枪打完,他连看都没多看外头那具尸体一眼,直接把枪往后一递,声音又冷又快。
“装药!”
老张头一个激灵,几乎本能地扑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接枪。
沈砚自己却已转头看向外头那群陷入短暂呆滞的北蛮游骑,眼神一沉。
“顾川!”
“在!”
“短火筒,左右两翼,各三人。”
“等他们乱,再交叉打。”
顾川这才猛地回神,胸口那口气像被这一枪彻底点着了,低吼道:“听令!短火筒上前!”
这一次跟来雁门方向的护送队,本就配了几支改良后的短火筒。不是沈砚最得意的燧发枪,却比旧火筒轻便许多,近距离喷发时依旧狠得厉害。原本顾川还把它们当最后拼命的东西,没想到现在竟真有机会先发制人。
六名禁军立刻从车后探出身来,动作虽快,脸上的震撼却还没完全散去。
因为他们方才亲眼看见了一件足以颠覆认知的事。
在他们的经验里,骑兵冲阵,离得远便是弓箭先说话,离得近才轮到刀枪。火器这种东西,不是没有,可要么笨重,要么点火慢,要么准头飘得像酒鬼走路。更多时候是壮胆,不是真指望它能在那么远的地方一枪收人。
可沈砚刚才那一枪,直接把这层认知打碎了。
对面的北蛮游骑显然也被打碎了。
前排几骑最先反应过来,先是下意识去看地上那具尸体,随后才爆出一阵惊怒交加的怪叫。有人抬弓便射,也有人猛踢马腹,想趁这边还没来得及再来第二下时直接压上来。
可问题是,他们已经乱了。
领头的突然暴毙,死得莫名其妙,死在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的距离上。
这种冲击,不是喊两声便能压住的。
前排几骑要冲,后头几骑却本能地想收,阵型瞬间便扯开了一道缝。
“就是现在!”
沈砚低喝一声。
左右两翼六名禁军齐齐探出短火筒。
他们离得远没用,可离得近,这东西就是一口会吐火的恶犬。
“放!”
砰!砰!砰!
左翼先响,紧接着右翼也炸开了火光。
短火筒喷出的火焰与铁砂在风雪里铺成两道短而狠的死亡扇面,正好交错罩向那群已经开始前压却又没真正压稳的北蛮游骑。
最前头三骑几乎是迎着火砂撞上去的。
一人脸上当场见血,惨叫着往后仰倒;一匹战马前胸和脖颈被打得血沫横飞,长嘶一声便跪了下去,把后头两骑一并绊得东倒西歪。
右翼那边更狠,铁砂贴着风雪扫过去,一名正要张弓的北蛮骑手手臂直接被打烂,弓脱手飞出,旁边那匹马也受惊乱窜,差点把同伴掀下去。
山坳里一下子全乱了。
如果说刚才那第一声枪响,是在他们脑门上劈了一道雷。
那此刻左右交叉喷来的短火筒火力,便是把这道雷真正砸进了他们队伍里。
“继续!”
顾川自己都杀红了眼,提刀大吼。
“压住左边那几个!”
“别给他们稳阵!”
第二轮短火筒很快补上。
这玩意儿没有燧发枪远,也没有那种一枪点名的准,可近距离一旦形成交叉喷射,压的便不是某一个人。
压的是一整片心胆。
前头的北蛮游骑原本还仗着人数与地形,想把这支车队围死,慢慢吃下。可现在,领头的先莫名其妙死了,紧接着两翼又是这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火口齐喷。人没冲到,血先飞了一片。
而且最恐怖的是,他们根本判断不了这边到底还有多少这种鬼东西。
雪地里,马嘶、人吼、蛮语怒骂和短火筒的炸响混成一片。
沈砚接过老张头重新塞回来的燧发枪,动作比方才更快了些。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最远的目标。
而是直接瞄向了左翼一个正在拼命挥刀、想把散乱人马重新拢起来的蛮骑。
那人明显不是普通游骑,动作比旁边人更沉,叫喝声也更稳。若让他把左边那股乱势压住,对方未必不会再拼出第二波扑杀。
所以,他也得死。
沈砚肩窝一沉,枪口再稳。
风雪仍在扑。
可有了第一枪之后,他心里那点对这支雏形燧发枪最后的疑虑,已经少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