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雷火开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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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无非是南面大宁狗冲出来了、这边刚抢回点东西、还不快让路。
那几名北蛮巡骑显然也不想在这鬼天气里多管闲事,又见车队不多,便只跟着并了片刻,随后有人往营内方向挥了挥手,像是在示意先放过去。
就这样,车队真被放进了侧翼外营。
常福缩着脑袋坐在车边,后背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腿都在打颤,可偏偏又不敢抬头乱看,只能在心里拼命念叨祖宗保佑。
老张头更是把木匣抱得发白,整个人像块冻住的老树根。
只有沈砚,始终在看。
看营盘间距,看巡骑路线,看哪几处火把更密,哪几处堆着草料、备用木栅和马群,哪几处一旦炸开,最容易把混乱像火一样卷起来。
等车队再往里混了小半里,顾川凑近低声道:“大人,再往前便离关城不到两里了。”
沈砚抬头。
风雪尽头,雁门关那道黑沉沉的轮廓已经隐约浮出来了。城头几处火光极弱,像被整个北蛮大营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够近了。
再近,便容易先让城下游骑和营中小哨看穿。
“停。”
命令极低,却像刀切开了绷到极致的弦。
车队缓缓停住。
周围北蛮营地里的火光还在摇晃,远处还隐隐传来人喊马嘶与皮鼓闷响,显然谁都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这一小支看着像自己人的车队,下一刻会突然翻脸。
沈砚翻身下马,走到中间那只木箱前,亲手掀开。
十几枚黑沉沉的震天雷,安静地码在里头。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抬头看向顾川。
“第一波,往左侧草料和马群边上扔。”
“第二波,扔营帐最密那一片。”
“炸响之后,不恋战,不停手。”
“所有人跟着我,直冲关城。”
顾川咬牙抱拳:“是!”
常福也被逼得一哆嗦,哑着嗓子问:“少爷……若城里没听出来怎么办?”
沈砚已经将引线递到火折前,闻言头也没抬。
“她会听出来。”
火折一点。
引线嘶地亮起。
风雪里,那一点火星像夜色突然睁开的一只眼。
沈砚手腕一扬。
第一枚震天雷,划出一道并不高却极准的弧线,直直飞向北蛮侧翼外营的马群与草料堆旁。
下一瞬。
轰——!
惊天巨响,像整片黑夜被人一拳砸裂。
火光猛地炸开,裹着碎陶、铁片和泥雪冲天而起。原本安安静静拴着的战马瞬间炸群,发出一片凄厉长嘶,草料堆与木栅被气浪掀翻,火苗一卷便顺着干草窜了起来。
周围北蛮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已紧跟着飞了出去。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侧翼外营骤然炸开。
营帐塌了,木架碎了,马群疯了,巡骑与守夜蛮兵一片鬼哭狼嚎。黑夜与风雪原本最适合藏杀机,这会儿却被火光一口口撕开,照得整片侧营像忽然被雷神踩了一脚。
“敌袭!”
“有大军夜袭——!”
“雷火!雷火!”
蛮语和惨叫一片乱成了浆糊。
他们根本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敌人,只知道侧翼突然炸了,而且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像天崩一样的巨响。最要命的是,前头那几处火点一炸,所有人本能地都会觉得——这是有人要趁夜劫营。
沈砚等的就是这一瞬。
“走!”
一声令下,车队再不掩饰。
顾川直接扯下外头那面杂旗,拔刀怒吼:“冲关!”
二十余骑禁军同时催马,三辆短辕车被猛地推起来,轮子碾过冻土与乱雪,朝着关城方向狠狠冲去。后头尚未彻底反应过来的北蛮巡骑刚想拦,便被迎面一支短火筒喷出的火光逼得人仰马翻。
一名蛮骑刚举起弯刀,顾川的马已撞到近前,刀光一闪,半边脖子便没了。
常福一边死命护着车边,一边扯着嗓子乱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喊的是“大宁万胜”还是“祖宗保佑”。
老张头缩在第二辆车旁,明明腿抖得像筛糠,手里却还死死抱着那只装燧发枪配件的匣子,嘴里骂得比哭还难听。
侧营彻底乱了。
马群受惊乱撞,着火的营帐一顶顶塌下,后头蛮兵还以为是大宁主力夜袭进来了,前头蛮兵却根本看不清到底就这么点人。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冲,有人还在拼命往马上爬,更多的则被惊马、火光和爆炸逼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而就在这片大乱之中,雁门关城头,也终于炸了。
不是被震天雷炸。
是城头守军的心,一下子炸了。
那第一声雷火传过来时,城头上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火光甚至在关外侧翼营地里直接冲了起来。
赵承先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扑到垛口边往外看。待看清那片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爆炸火光时,他瞳孔骤然收紧。
“雷火?”
“是雷火!”
城头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这种响,这种火,这种在黑夜里把整片营地都炸乱的架势,他们前些时日才刚在军报里听过,在黄沙岭也靠这东西活过命。
而如今,雁门关外,竟又响起来了。
萧清棠原本正在南段城墙巡视,听到第一声时,脚步便猛地一顿。等她冲上垛口,看见侧翼外营炸开的那一团团火光时,眼底几乎在瞬间就亮了。
不是怀疑。
是确认。
他来了。
只有沈砚,才会在这时候用这种疯法子往城里撞。
她握剑的手猛地一紧,转头便喝:“赵承!”
“末将在!”
“开南侧偏门!”
“长枪队跟我下去接人!”
赵承脸色大变:“殿下,外头还没看清——”
“我看清了。”
萧清棠已经转身下楼,声音像刀一样斩下来,“是他。”
“再晚半刻,他就要死在城外!”
这句话一出,再没人敢拦。
城中残存的长枪精锐几乎是被她亲自拖着往下跑。偏门绞盘咯吱作响,沉重木门一点点被撬开缝隙。城头弓手也在赵承的怒吼下疯了一般往侧翼外营和关前乱军压箭,只为替外头那一支正朝关城猛冲的车队抢出最后一线空档。
城外。
沈砚一马当先,前头已能看见雁门关侧门那一线正在缓缓张开的黑口。
成了。
而他身后,北蛮营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股夜袭,而是一支趁乱冲关的小队。怒喝声骤然密起来,越来越多游骑与步卒开始朝这边聚拢,箭矢破风追着车队便扑了过来。
一支箭擦着沈砚耳侧飞过,钉进身后车板,震得木板嗡一声响。
顾川狂吼:“快!”
最前头那辆车已经几乎是被马拖着飞。后头北蛮一骑冲得极快,眼看就要咬上车尾,常福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回手便把一只短火筒朝后捅了出去。
砰!
火光一喷,那蛮骑连人带马当场翻进雪里。
“我也行!”常福自己先吼了一嗓子,吼完才发现手抖得快握不住筒。
老张头在旁边扯着嗓子骂他:“你他娘别得意!先活进城再说!”
侧门更开了。
火把在门内一晃,一道银甲身影已经率着长枪队冲了出来。
萧清棠。
风雪与火光一起扑在她身上,银甲染血,长枪手列成短锋,像从孤城里突然探出来的一截钢牙,朝着车队与北蛮追兵之间狠狠插了进去。
“随我接应!”
她声音在风雪里依旧锋利得惊人。
第一排长枪齐齐前递,当场便将冲得最前的两骑蛮兵戳落马下。后头城头箭雨也在同一刻压了下来,把侧门外这一小片地方生生打成了短暂的真空。
沈砚抬头,正好撞上她那双在火光里亮得发狠的眼。
两人之间不过几十步。
可这几十步里,全是火、雪、血和人命。
萧清棠一剑劈翻一名扑来的蛮骑,直接朝沈砚这边喝了一声。
“沈砚!进城!”
沈砚一扯缰绳,几乎是顶着她这声喝令,率先冲进了侧门那道火把照亮的狭窄门洞。后头三辆短辕车一辆接一辆撞进去,顾川和禁军死死压着尾,把还试图扑上来的北蛮追兵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最后一名长枪手撤进门内时,厚重的侧门轰然合拢。
门外北蛮的怒吼、马嘶和撞击声,像浪一样扑在门板上,却终究被死死挡在了外头。
门洞内,火把剧烈摇晃。
车轮刚停,战马还在喷着粗气,所有人都像刚从刀口上滚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而在那片混着风雪、血腥和火药味的空气里,沈砚终于真正站在了雁门关内。
也终于,站到了萧清棠面前。
她还提着剑,呼吸有些急,肩头与臂甲上全是未干的血。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眼里压着太多东西,像是怒,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压到极重的石头。
沈砚看着她,笑了一下。
“臣把东西送到了。”
萧清棠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有千言万语卡在那里,最后却什么都没先说。
只是在漫天风雪、城内火光和城外仍未散尽的喊杀声里,朝他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