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死亡冲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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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专门等着他们这种冲锋来踩。
后头督战的蛮将目眦欲裂,疯狂挥刀吼叫,试图逼后队继续往前压。因为他知道,骑兵一旦停住、乱开,后头的步卒和器械就全得堵死。可知道是一回事,控制又是另一回事。
最前面已经不是“受阻”。
是“崩”。
那些精锐重骑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冲势,在雷场里成了最要命的催命符。冲得越快,死得越齐,倒得越多,后头便越收不住。黑潮前锋像被人硬生生剐掉了一层皮,雪地瞬间被染成大块大块的暗红。
而就在这片混乱正要往后层层蔓时,第二把刀到了。
沈砚昨夜布下的,从来不只是绊发雷。
就在北蛮第一层重骑被炸得人仰马翻,后头重装步卒还来不及完全刹住,正顺着假口和稍缓位置往前拥时,埋在侧切位与低凹处的定向爆破火筒,被绊线和压板一并带动。
嗤——
极短的药线燃声几乎淹没在惨叫里。
下一瞬,数道贴地的火光猛地从雪下喷吐而出。
轰!
不是向上炸。
是向前扫。
定向爆破火筒就像几条被人按在地上的火龙,里头预先装好的碎铁与火药在狭窄筒道里被硬生生压成一股,朝着前方步卒最密的位置一齐喷出去。
最先挤进来的那一排重装步兵甚至还举着大盾,以为自己挡得住城头箭雨。可他们挡得住上面,挡不住侧前方这一下贴地扫来的火与铁。
“噗噗噗!”
铁片和火焰狠狠撕进皮甲、铁甲接缝与腿腹。最前头三五个蛮兵像被无形巨杵拦腰撞中,整排向后仰倒。后头还在往前挤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前面火一亮,人就没了半截,随即自己脚下一乱,又被带着摔进更前方尚未散净的雷场与尸堆。
另一侧的两组火筒紧跟着也响。
火光沿着雪地横扫,像在黑潮脚下凭空亮起了几条吃人的赤线。那些本想踩着前排尸体继续冲近墙根的重装步卒,瞬间被扫倒一大片。有人大盾被打得崩裂,有人小腿骨直接被铁片截断,扑进雪里的时候还在哀嚎,转眼又被后头同袍踩得没了声。
城头上,许多大宁军卒看得头皮都麻了。
他们昨夜看着沈大人出城布雷时,知道那东西凶,却不知道能凶到这种地步。
不是单纯炸一个坑。
不是靠几声响吓人。
而是把冲锋最值钱的东西——速度、阵型、密度——全拿来反过来杀你自己。
最前头重骑一崩,后头步卒再被火筒横扫,北蛮这第一波原本势大力沉、意图一口撕开外线的攻势,当场就像撞上了看不见的铁山,轰然碎了一半。
“乱了!”
赵承眼睛都红了,猛地一拍垛口。
“狗娘养的,真乱了!”
冯虎更是看得热血直往天灵盖上冲,粗着嗓子大吼:“让他们再冲!再冲啊!”
萧清棠胸口那口一直绷着的气,也在这一刻重重落了一半。
她昨夜亲眼看着沈砚在图上画那些线、算那些距离,也信他。可信归信,真到黑潮扑过来时,谁又能不紧?
可现在,城外那片地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法子证明了——
沈砚昨夜埋下去的,不是雷。
是冷兵器时代冲锋战术的棺材板。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砚。
他仍旧站在那道射击孔后,燧发枪未动,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与激动,像眼前这一片血火和崩阵,本就该如此。
那种冷静,叫人心里发颤,也叫人心安。
城外,北蛮前锋已经彻底失了形。
最前排重骑倒成一团,后面不知情的还在往上挤,步卒又被火筒和断阵逼得左冲右撞,整个锋头像一块烧红的铁猛地砸进冰水里,发出刺耳却无用的嘶响。有人往左绕,踩中第二层绊线;有人往右推,又被假口后藏着的火筒迎头扫倒。
雪地上的尸体和伤马越堆越多。
冲锋,正在变成堵塞。
堵塞,正在变成屠宰。
后方督战的蛮将终于真的慌了。他站在中后列,一边疯吼一边试图挥旗整队,可前面爆炸不断、马嘶不断、火光不断,谁也听不清他喊什么。更可怕的是,这种死法他们根本没见过。
不是城头箭雨压下来,你还知道举盾。
不是滚木礌石砸下,你还能猜到从哪里来。
地自己会炸。
雪底下藏着火和刀。
你越往前,死得越莫名。
这种未知,比纯粹的伤亡更容易撕开人心。
很快,最前层开始有人本能地勒马、转身、后退。
可一退,便与后队撞成更大的乱流。
有人还想硬逼,可马已经不听了。受惊的战马比人更敏锐,它们闻到血、火药和内脏味后,本能只剩一个——躲。
于是,拓跋烈押上来的第一波最凶狠的死亡冲锋,竟在距离城墙尚有一段的时候,被雷火硬生生炸成了一锅烂肉。
城头上,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大宁万胜!”
这一声像把所有人压在喉咙里的血气一起点着了。
“万胜!”
“炸死这帮狗东西!”
“沈大人神了!”
吼声一下子掀上城头,连伤兵都跟着拍墙叫了出来。原本被十万大军压得死死的士气,在这一刻像被雷火一并炸开,轰然回涌。
可沈砚却只是抬了抬手,声音依旧冷静。
“别急着乱喊。”
“前锋还没彻底退。”
他目光穿过那片翻卷的黑烟和血雪,盯着后方仍在努力压阵的蛮将与尚未完全退开的第二层兵线。
“弓手准备。”
“只打那些想重整阵脚的。”
赵承立刻回神,扯着嗓子传令:“弓手听沈大人令!”
“瞄后排!别浪费箭!”
城头弓弦瞬间绷紧。
沈砚则仍未急着放出自己手里的那支燧发枪。
因为他知道,雷场已经兑现了它该有的第一口血。
而接下来,更大的崩塌,才刚要开始。
城外黑烟翻滚,火光未熄,重骑与重步在雪地里撞成一团,惨叫、马嘶和督战怒吼混成一片。北蛮第一波最猛烈、最凶狠、也最有信心的一次冲锋,在沈砚昨夜布下的死亡地带里,被炸得彻底失了样子。
冷兵器时代最骄傲的骑兵冲势,在这一刻,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雷区和火网,迎头按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