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城头火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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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碎陶、铁片和人肉一起飞起来。
另一边那辆最靠前的攻城车更惨。
它原本仗着包了湿牛皮,还在一点点往墙根靠,后头蛮兵躲在车后当掩体,显然想拿它当活龟壳。可沈砚盯它盯得最死。
“左二、左三。”
他声音一落,两名投掷兵立刻同时抡臂。
两枚掌心雷一前一后砸在车轮与车体接缝处。
第一枚先炸,掀翻了半边推车的人。
第二枚几乎紧跟着在车体下方爆开,把原本就已经被震松的木梁和轮轴直接炸裂。只听一阵刺耳的断木声,那辆攻城车前端猛地塌下去,外头湿牛皮被震开一道口子,里头干木和草绳被火星一咬,腾地一下便窜起了火。
转眼间,那不是攻城车了。
是一大团燃烧的废木头。
车后原本想借它遮蔽的蛮兵,一部分被炸翻,一部分被火逼得往外窜,刚一露头,又撞上后续投下来的掌心雷和城头压下的箭雨。
“继续!”
沈砚没有给城下任何一丝缓气的机会。
“第二轮,往墙根压!”
投掷兵几乎已经打出了血性。
他们前头还把这东西当宝贝,生怕扔偏了、炸空了。可现在,看着城下那些平日里凶得像狼一样的蛮兵被炸得哭爹喊娘、连云梯和攻城车都成了火球,胆子和手感一起被炸了出来。
第二轮掌心雷,再次成片砸下。
这一次,目标更明确。
就是墙根。
就是那些已经贴到城下、以为自己躲开了雷场和火筒,便能靠着人堆和盾阵慢慢把这座城啃开的人。
掌心雷落在他们脚边、盾后、尸堆旁、半塌的云梯下和被打烂的攻城车边上,爆炸声几乎没断过。城下那一小片原本被北蛮硬生生堆出来的“攻城安全区”,眨眼就成了最不安全的地方。
爆炸越来越密。
火光越来越乱。
而这种乱,不再是单纯吓人。
它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火器覆盖。
不是一枚雷,不是一声响。
是一片接一片,像网一样铺下去的死亡火网。
你站在其中,没有“下一步往哪躲”的机会。
左边炸,右边也炸;前头是火,后头是尸体和乱兵;想往后跑,会被自己人撞回来;想往墙根贴,又正是掌心雷最爱吃人的地方。
许多蛮兵已经不是在攻城了。
是在炼狱里乱窜。
“妖法!”
“城头有雷狱!”
“退!退啊——!”
草原汉子再凶,遇上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火器覆盖,胆也要裂。
更何况,他们今日本就先在雷场里吃了第一记闷棍,心神尚未稳住,如今又在墙根下吃了第二记更狠的。很多人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守城法。
往常攻城,守军就算拼命,顶多也就是箭、石、火油、滚木,一样一样地来,你总有点缝能钻,有点命能赌。
可现在,城头像不是人在守。
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火网,一旦你靠近,便要把你连骨头带魂一起烧穿。
赵承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他守了半辈子边关,自问什么凶阵都见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把他看得后颈发麻。
“这……”
他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他娘还守什么城……”
冯虎重重一拍女墙,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这不是守城!”
“这是给他们送终!”
他这句骂得极糙,可偏偏糙得最贴切。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掌心雷一投入成建制实战,守城便不再只是用命和石头去跟攻城兵拼消耗。
而是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一种,能在局部区域里形成压倒性火力覆盖的本事。
谁聚得密,谁就先死。
谁贴得近,谁就死得更快。
云梯成了靶子,攻城车成了火堆,墙根成了屠场。
拓跋烈原本想用人数和器械,把雁门关一点点磨碎。可现在,他最擅长的“堆”反而成了掌心雷最喜欢的“密”。
你人越多,聚得越紧,死得越值钱。
城头上,原本被十万大军压得心口发冷的守军,终于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占到了绝对的上风。
那不是险胜,也不是苦撑。
是敌军在自己的主场、自己的套路里,被新的杀法硬生生碾过去的上风。
萧清棠看着城下火光连片,眼底那股一直紧绷的寒意,终于彻底烧了起来。
她猛地抬剑,厉声喝道:“长枪手守垛口!弓手压后排!”
“掌心雷手,照沈大人令,再压一轮!”
这一声出去,城头守军轰然应诺。
许多人方才还只是咬牙撑着,这会儿却像被点了魂。尤其那些投掷兵,眼见自己手里的东西真能把蛮子炸成这个样子,先前那点惧和虚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狠。
第三轮掌心雷,再次腾空。
黑陶小雷在白日里划出短而密的弧线,像一群飞向地面的黑鸟。
然后,一只只在地上张嘴,吐火,吃人。
轰!轰!轰!
雁门关城下,彻底成了火网。
云梯再也立不稳。
攻城车再也推不上。
就连那些先前还敢踩着同伴尸体往前拱的悍不畏死蛮兵,此刻也终于崩了。不是阵形乱那么简单,而是意志被炸碎了。
人可以顶箭,可以顶刀,也可以顶着前头死人往前走。
可很难顶着脚下、身边、头顶随时都会炸开的火与雷继续送死。
尤其当前头一批批人刚刚冲到墙根便炸成残肢,后头人再怎么被督战和号角逼着往前,也会本能地怕。
一怕,脚就慢。
脚一慢,阵就散。
阵散了,这波攻势便再也不是“冲城”,而是“往火里送”。
沈砚看着城下那一片被掌心雷彻底撕烂的攻势,终于缓缓放下了始终未发的燧发枪。
今天这第一轮,他还不需要它出手。
因为旧时代最骄傲的攻城方式,已经先被掌心雷和雷场打得不成样子。
他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赵承和冯虎,语气依旧平静。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得听我的了么?”
赵承喉头发紧,半晌才重重点头。
“知道了。”
冯虎更干脆,直接一抱拳,声音震得甲叶都在响。
“沈大人,末将服得五体投地!”
城外,北蛮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强攻,已经在这张从城头铺到墙根的火网中,被彻底烧碎了胆。
火光映着雁门关残破却仍高高立着的城墙,也映着城头那些第一次真正明白——
原来守城,不必总是拿命去磨。
有时候,命和火器一起握在手里,也能把来攻城的人,活活炸成不敢再往前一步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