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夜袭的构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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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砚自己先把最残酷的话说透了。
这不是建功的差事。
这是拿命去赌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北境战局的火。
若成,拓跋烈会被狠狠剜下一块肉。
若败,这三千人,很可能有去无回。
曹震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是想……用三千人的命,去换北蛮十万人的乱。”
“不是换十万人。”
沈砚看向那片中营位置,“是换拓跋烈的胆。”
“只要这一夜真把他烧疼了,他后头就不敢再像现在这样稳稳围着雁门关耗。”
“他一乱,我们才有机会把后面的局彻底盘活。”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映得众人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震惊有之,迟疑有之,心动也有之。
因为这计划太疯,可越疯,越有一种说不出的致命吸引力。
他们白日里刚守住雁门关,自然知道靠守能活。
可活,不等于赢。
若真能在一个风雪夜里,把北蛮中营和草料主区点成火海,让拓跋烈在自己的王庭大旗下仓皇失措,那将不仅是一场夜袭。
那会是一记真正打进草原骨头里的耳光。
赵承还在皱眉。
“可三千死士……谁带?”
“若要真正摸进中营附近,主将必须压得住。临阵稍有一乱,三千人会先自散。”
这话一出,众人几乎同时看向萧清棠。
因为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而萧清棠,也终于在这一刻迈前一步。
她手按在案边,俯身看着那张敌营图,眼中没有半点犹豫,只有一种在战场上烧出来的锐亮。
“这个计划,我赞成。”
赵承猛地抬头:“殿下!”
冯虎也变了脸色:“二殿下,这太险——”
“险?”
萧清棠抬眼扫了他们一圈,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出鞘的刀。
“我们如今守在这座孤城里,外头十万北蛮围着,哪一步不险?”
“白日里守住一场总攻,不代表后头永远能守。”
“若只等着拓跋烈慢慢试、慢慢耗,咱们迟早还得接下一场、下两场总攻。”
她顿了一下,眸色越发炽烈。
“既然如此,为何不趁他自以为稳住的时候,反手给他一刀?”
这几句话,把帐中原本还有些犹疑的那层雾,一下劈开了。
因为她说的是最硬的实情。
眼下雁门关固然能耗,可耗归耗,不代表就该永远守着。
若有机会主动咬敌人一口,谁会甘心只缩在墙后等?
萧清棠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中营,右手缓缓握住腰间剑柄。
“夜袭这件事,别人去,我不放心。”
“我亲自带队。”
这一句,直接把帐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赵承第一个急了。
“殿下不可!”
“您如今是雁门关主将,若您亲自出城,一旦有失,关中军心——”
“所以才得我去。”
萧清棠直接打断了他。
“这种九死一生的活,主将不带,难道叫底下人去送死,自己在城里等消息?”
冯虎咬牙道:“末将愿领死士去!”
“你敢死,我知道。”萧清棠看着他,“可你未必压得住三千人摸进十万营中。”
曹震也沉声道:“殿下,这不是黄沙岭。此战一旦出门,回路未必还在。您若……万一……”
萧清棠眼神一厉。
“打仗哪有不万一?”
“本宫从出京那日起,便不是来北地躲万一的。”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砚。
“你既提出这个计划,就该知道,带队的人必须是我。”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到了沈砚脸上。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萧清棠不是在请命。
她是在定局。
而沈砚,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她说要亲自带队时露出半分惊讶。
因为他确实知道。
这种计划,若由旁人去,军中未必能完全压住。
可若萧清棠亲自领死士出城,那三千人哪怕明知九死一生,也会跟着往前冲。
只是知道归知道,不代表他心里就能真平静。
他望着她,眼底那层冷静之下,终于掠过一丝极深的情绪。
“我知道你会去。”
萧清棠唇角微微一扬。
“那你还看什么?”
“我在看,殿下是不是准备好了,把拓跋烈这一夜烧到记一辈子。”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了她眼里。
萧清棠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底战意几乎明亮得灼人。
“我不止要他记一辈子。”
“我要他百年之后,草原上的后辈提起雁门关,夜里都不敢随便点火。”
帐中烛火猛地一晃。
顾川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细密鸡皮。
赵承和冯虎还想再劝,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二殿下这一句话里,没有半分逞强。
她是真的会去。
也真的敢去。
沈砚这时终于伸手,把地图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些。
“既然殿下带队,那接下来便不是争谁去。”
“而是把这件事做得更像人能活着回来的局。”
这话一出,帐中那点被热血顶起来的气,瞬间又被拉回到更冷、更实的地方。
对。
夜袭不是光靠勇。
得靠算。
沈砚抬手在图上连点数处。
“哪几股从哪边压,哪几股先起火,哪几股负责打乱巡骑和马群,哪几支火力负责点杀敌营里的中层头目,这些都得拆清楚。”
“还有风向。”
“若今夜与明夜的风再偏半寸,起火顺序都要改。”
“掌心雷、火油、燧发枪和短火筒也不能胡乱分,哪个队伍带多了跑不快,带少了点不着中营,都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在敌营图旁重新画线。
这一次,不再是守城图。
而是一张真正伸向敌营心口的刀。
帐中众将没有再出声反对。
因为当萧清棠说她亲自去之后,很多事便已经从“敢不敢”变成了“怎么做”。
他们震惊仍在,心头发沉也仍在,可同时,另一种越来越强的东西,也在帐中慢慢烧了起来。
不是盲目的热血。
是期待。
期待真有那么一夜,雁门关这座孤城不再只是守,而是主动把火送进拓跋烈的大营。
期待那片白日里黑压压像天塌下来一样的北蛮营帐,会在风雪夜里被烧成一片火海。
也期待这场仗,从被动守城,真正转到大宁第一次战略反击的刀锋上去。
帐外,北风正烈。
吹得营旗猎猎,也吹得远处北蛮大营的火光一明一暗。
帐内,烛火映着地图与众人神情,火苗虽不大,却越烧越稳。
沈砚最后落下的一笔,正好划在北蛮中营与草料区之间。
那是一条还未真正成形的线。
可只要看见的人,都知道——
这条线一旦动起来,雁门关外的夜,便不会再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