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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科考将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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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故意把你架高。”

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不是在压新派,是在喂新派。”

沈砚看着她,点了点头。

“总算还有个脑子清楚的。”

苏清漪白了他一眼,却没跟他斗嘴,只把那篇小样重新放下。

“你的意思是,印言斋要先停?”

“不是全停。”

沈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是降温。”

“从今天起,凡是那种旗帜鲜明把‘新派’和‘旧学’摆在台面上对砍的文章,先别印了。尤其别再印那些把我和春闱、取士、寒门出路硬绑在一起的东西。”

苏清漪沉默片刻。

“可现在士林里正是这口气最足的时候。”

“若我们自己先退,外头会觉得是怕了。”

“怕了总比被人捧着往火堆里跳强。”沈砚道。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偏挑春闱前闹?”

“不是因为真忍不住了,是因为春闱近了,所有关于士子、科举、寒门、世家、取士公道的话题,一旦拧在一起,后头都可能变成刀。”

苏清漪抬起眼,眸色微沉。

她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只是先前站在士林一侧,看见更多的是新派寒门终于有人发声,终于不再被世家压着连话都说不响。如今被沈砚这么一挑,她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

“所以你担心,他们后头真正想动的,不是街面上的打架。”

“对。”

沈砚指了指桌上那篇“取士当重实才”的小样。

“打架只是前菜。”

“他们要的是让全京城都先认定一件事——春闱这一场,新派寒门、印言斋、苏清漪、还有我沈砚,是绑在一起的。”

“等这印象坐实,后头只要春闱里随便冒出一点不对劲,就够他们把锅一口气扣过来。”

这话一出,苏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原本还捏着笔,此刻却缓缓放下了。

“你怀疑……他们会在春闱上动手脚?”

“我不怀疑。”沈砚看着她,“我只是不知道他们准备从哪一环下嘴。”

屋里安静了片刻。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案角压着的一页小样轻轻吹起。

苏清漪的眉眼在那一瞬冷了下来。

“好。”

“我让印言斋降温。”

“这几日关于实学、寒门和取士的社评先压住,只发些边关后续善后、新学堂杂记和民生类文章,把火往下摁一摁。”

沈砚点头。

“另外,底下那批最跳的学生,也别再刻意聚着了。”

“让掌柜们少给他们腾场子,茶楼和书坊能躲就躲。谁再故意拿我的名头去当街跟世家子弟对骂,直接轰出去。”

苏清漪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精神领袖,倒是当得很抠门。”

“我不是抠门,我是惜命。”

沈砚理直气壮,“别人拿我的名头骂爽了,回头刀落下来,砍的是我。”

苏清漪看着他,唇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尽,眼神却认真了。

“我明白。”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这火未必压得住。”

“压不住也得压。”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印言斋前头仍旧热闹,几个书生在门口争得面红耳赤,远处还有人提着新刊文章高声诵读,仿佛新旧之争、寒门世家之争,已经成了整座京城眼下最时兴的话头。

可沈砚却只看见了一件事。

有人在拿这股话头,悄悄铺路。

“有些事,不是靠我们压一压便没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些,“但至少不能让别人觉得,这把火是我们自己乐意添的。”

苏清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头,也没再说什么。

她太清楚了。

士林里的风,最容易借势。

今日这些寒门学生高喊“经世致用”,明日若真有一桩与春闱、贡院、取士相关的风波炸出来,世家那边便会立刻反手说——

你看,这就是他们早有预谋。

到那时,写过的每一篇文,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刀鞘里的证物。

她想到这里,眼神也彻底冷了。

“我今晚就让人停版。”

“凡是这几日准备发的新评论,一律先压。”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苏清漪却忽然叫住了他。

“沈砚。”

“嗯?”

“你自己也小心。”

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实,“他们既然肯在春闱前花这么大心思喂火,后头的刀,便不会只落在几个学生身上。”

沈砚笑了笑。

“放心。”

“我这人别的本事不好说,惜命是真惜命。”

苏清漪轻轻哼了一声。

“你若真惜命,当初就不会往雁门关那种地方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边关那边,刀是明着来的。”沈砚看着她,眼神淡了些,“京城这边,笑着递过来的那把,才更烦。”

说完,他没再停,掀帘走了出去。

——

而此时,礼部与贡院那边,却比街面上的争论更安静。

安静得近乎反常。

礼部南院一处偏厅里,灯烧得很低,几个人影围着一张长案,谁也没大声说话。案上铺着的是贡院内外各房名册、誊录流程、卷袋封样和往年春闱用纸的例单。

其中一人手指点在最中间那一列,轻轻往下一滑。

“这一批,照旧走明路。”

另一人低声道:“那另一批呢?”

“另一批,不走这里。”

说话的人把案上一只空白卷袋往旁边推了半寸,动作很轻,像只是随手挪了一下笔。

可那半寸一挪,旁边几人眼神便都跟着变了。

“贡院那边的人,可靠吗?”

“拿钱的时候很可靠。”

“若临场出了差子?”

“不会让他知道全局。”

“纸样和封口呢?”

“都照旧,不能让人一眼看出问题。”

“那印字、誊抄、装袋……”

“慢慢来,不急。”

那道阴沉沉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耐心。

“离开考还有时日。”

“戏台搭得越大,越不能急着把锣先敲破。”

案几旁,一只灯芯忽然噼啪一声爆开了个小火星。

有人抬手,把火压了下去。

光重新暗下来。

几份看似寻常的春闱杂件、卷袋和封样,被重新收进木匣里,扣上锁,像什么都没发生。

院外春寒仍重,礼部和贡院一如往年那般忙碌而肃然。无数学子还在为春闱苦读,茶楼里还在争“经义”与“实学”谁更值钱,印言斋也开始悄悄降温,试图把那股被人故意推高的火气按回去。

可有些阴谋,从来不是靠街面上的热闹推进的。

它真正转动的时候,往往安静得很。

安静得像谁只是在礼部偏厅里,轻轻挪了一下案上的卷袋。

而那一挪,离真正掀翻整个京城春闱局面的那一刻,便已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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