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除夕之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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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又有人想借着轻弩压制开路,可弩才抬起,一只银盘便带着劲风砸了过去。砰的一声,正中那人手腕。弩机歪飞,箭失偏出,反倒射中了自己人肩头。
扔银盘的人,正是萧清棠。
她一剑封喉之后根本没停,回身、进步、转腕、再斩,红衣翻处,剑光比殿中灯火还冷。她的路子从来不是宫中侍卫那种守规矩的剑法,杀的就是最短、最快、最不给人留命的路。
一名内侍死士从她袖影侧后偷进,短刃上青光一闪,显然淬了毒。萧清棠像背后长了眼,脚步半旋,广袖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她却借着那一瞬转身,一剑从对方下巴斜刺进去,后脑透出。那人身体还在发抖,她已抽剑而走,血珠顺着剑锋甩成一线。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惊电。
而就在这一片杀机最盛之处,沈砚竟还坐着。
他当真没有动。
甚至在最先扑向自己的那两名死士被萧清棠瞬间斩了之后,他还把手里最后那一瓣橘子送进了嘴里,慢慢咽下去,随后才抬起眼,像是终于有空看一眼这场闹剧。
他眼里没有惊。
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怕过头后的僵,而是一种看着猎物自己撞进套索里的冷。
他甚至还顺手把桌上那只酒盏往旁边推了半寸,免得一会儿血溅进去,坏了酒味。
常人若在这时候,哪怕不吓得魂飞魄散,至少也会本能后退。
可沈砚没有。
因为他在看。
看最先动的是哪几个方向。
看谁的刀是奔御座,谁的刀是奔自己。
看偏西那条夹道里的人是不是和殿内这一拨同时起。
也看五皇子萧承钧脸上那副刚刚还差点没压住得意、如今却一点点发白的神情。
这一眼,比当场质问更狠。
萧承钧只觉得喉间发紧,指尖都开始发冷。
他忽然明白了。
沈砚之所以坐着不动,不是被吓住。
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动。
今夜这把刀,从头到尾都不在刺客手里,而在他们三个人手里。
殿内惨叫声、兵刃相撞声、酒盏碎裂声乱成一片。几名老臣吓得躲在席后,连头都不敢抬。有宗室王妃失声尖叫,也有年轻臣子被吓得跌坐在地,袍角上全是酒水和菜汤。
可乱只是外头乱。
御座前那一圈,反而越发稳。
雁门关老兵们结成的绞杀阵型越打越密,像一块带齿的铁盘,把所有想要往里钻的死士都一点点磨碎。谁进半步,谁便死在半步里。有人想借尸体翻滚突进,才刚落地,便有刀尖自上而下补下去;有人试图退回殿柱后再寻机会,后排老兵已经提步压上,根本不给他重新起势的空当。
萧清棠立在阵前最锋处,像那面铁壁里唯一一把露在外头的刀。
她不退。
也不讲什么公主仪范。
剑锋一旦起,便只剩一个字——杀。
她左侧一名老兵肩上中了一刀,仍咬着牙往前顶,把那名刺客往她剑下送。萧清棠顺势一抹,鲜血溅上她绛红宫装前襟,竟几乎分不清那颜色本来就是衣色,还是新添上的血。
她踩着满地碎瓷与血,眉眼冷得像冰,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再来。”
她低低说了一句,像是在催。
那几名已经冲进来的死士,脸上第一次真正显出惊惧。
他们不是没见过硬手。
可像这种提前布好了内圈、让百战老兵伪装成轮调亲卫、再由一位从边关杀回来的公主亲自在最前头掀桌拔剑的局,他们是真没见过。
他们原本是来做猎人的。
现在却发现,自己才是被放进笼子里的那一群。
沈砚终于缓缓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萧明玥听见了。
她眸光微动,眼底最后一点不动声色的平静,也终于沉成了真正的冷。
局,已经起了。
而殿中的死士,也已全数暴露。
接下来,谁还能走得出去,便不再是他们说了算。
可这一步,还没必要急着收口。
因为猎物既已自己撞进来,就该让他们把该露的都露完。
太和殿内,剑舞早已乱成了血舞。
被掀翻的案几倒在地上,酒液流了一地,踩着血水和菜汤,滑得让人几乎站不住。可越是这种混乱,越能照出真假。
假的慌成一团。
真的反而沉得住。
沈砚坐在功臣席间,衣襟未乱,神色未惊,只是冷眼看着那一道道藏在歌舞、酒车、侍卫与内侍皮囊下的刀,一把把撞碎在自己布好的铁壁前。
像看一群自投罗网的蠢货。
而此刻,殿门外,真正的天罗地网,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第一层口子。
只等里头这场血再多溅一点,网,便该彻底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