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满门抄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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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平日里最会弓着腰打算盘、看着一脸老实的账房先生,此刻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有人想把账册往炭盆里塞,被禁卫军当场一脚踹翻;有人想咬舌,被旁边军士一巴掌抽得满嘴是血。
库房也很快被打开。
表面上看,宁远伯府库房里放的不过是寻常宗室勋贵家该有的年礼、绸缎、摆件、古玩和压岁金银。可禁卫军沿着账房密格和管事供词继续往下挖,事情便彻底变了。
先是在后院一处柴房底下,撬开了块空心地砖。
再顺着地砖往下,掀出了一扇铁板。
铁板打开,一股冷腥湿气扑面而来。
底下竟是一座藏得极深的地窖。
火把往里一照,连见惯了抄没场面的禁卫军都短暂地静了一下。
银子。
全是银子。
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银锭在火光下泛着发白的冷光。箱子后头还有整摞整摞的金砖、赤金锞子和没来得及拆封的票据包袱。旁边木架上则堆着大量地契、铺契、盐契、船契以及盖着不同州县印记的旧账本。
这已经不是普通伯府能藏得下的家当。
这是一座黑金山。
消息很快传回前院。
一名禁卫军统领快步上前,抱拳时声音都压不住发沉。
“殿下,后院地窖搜出大量现银、金砖与各州契书,数目极大。”
萧清棠眸光微冷:“继续。”
“另在东侧夹墙内搜出三十七柄未入册短刀、十五架弩机、数箱箭矢和旧军甲。”
“假山暗道后还有两间密室,一间藏票据与通信暗函,一间……”
那统领顿了一下,才道:“一间里头,锁着两名账房和一名外州来的掌柜,看样子像是准备连夜转移。”
这一下,连前院那些还在死撑脸面的勋贵亲眷都哗然了。
勋贵府里藏银不稀奇。
可藏到这个数、这个深度,还藏弩机、兵甲、密函和外州来客,那便不再是“家底厚”。
是谋逆的根。
老宁远伯听到“弩机”“兵甲”几个字时,腿便先软了一半。再听见“地窖”“金砖”“密函”,整个人像瞬间被抽空了脊骨,握着手杖的手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他原以为,自己这些年埋得够深。
钱路过票号,契书分外仓,兵器藏夹墙,最值钱的东西沉在地窖最底。平日里哪怕朝中真有人想查,没有十天半月也未必能翻到这一步。
可今夜这些禁卫军显然不是瞎搜。
他们是照着点,照着路,一层层往下撕。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不,说明沈砚和四公主那一脉,早就把他们的皮下骨都摸熟了。
自己不过是最后那只被摆上砧板、等着开刀的老猪。
老宁远伯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萧清棠这时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伯爷。”
“你方才不是还在说,本宫不能拿几句空话便抄你满门么?”
她微微抬手。
后头禁卫军立刻将刚搜出来的一匣金砖、几卷密函与一把弩机放到了前院石阶上。
火把一照,金砖刺目,弩锋寒凉,密函上的暗记和私印更是躲都躲不掉。
“现在够了吗?”
老宁远伯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最后一点气色彻底没了。
他当然知道,够了。
不仅够抄家。
够抄斩。
够把宁远伯府这块百年招牌连根拔起,再丢进火里烧成灰。
前院那些原本还想着哭闹、撒泼、求情的女眷与旁支族人,此刻也全傻了。她们不是不知道伯府有钱,可谁能想到,自家脚底下竟埋着这样一座山。
而且是一座足够把全族都压死的黑山。
一时间,哭声终于真正炸了出来。
“伯爷!”
“老天爷啊……”
“完了……完了……”
有人当场瘫地,有人死死扯住老宁远伯的袍角,还有两个年幼些的旁支子弟吓得直接尿了裤子,站都站不住。
老宁远伯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死死盯着石阶上那堆金、银、密函和违禁兵器,眼神一点点发空。
那不是金山。
是棺材板。
是把宁远伯府一百多年的清贵门楣、三朝元老的体面、宗室勋贵的架子,全都钉死在上头的棺材板。
他忽然身子一晃,手杖先掉在地上。
紧接着,整个人便像一滩彻底没了骨头的烂泥,重重瘫坐下去。
“伯爷!”
旁边人一阵惊叫。
可他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眼发红,唇角直抖,脸上尽是灰败和绝望。那一瞬间,他不再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室老臣,倒更像一个突然被人从祖坟里连着棺材一起拖出来示众的老东西。
“完了……”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漏气。
“全完了……”
没谁接他。
禁卫军还在继续搜。
后院又不断有人往外抬箱子、抬账册、抬兵器,像是在把宁远伯府这些年藏在皮下的脓,一桶一桶全往太阳底下倒。每抬出一批,前院的人脸色便更白一分,哭声也更乱一分。
萧清棠站在雪里,冷眼看着这一切,神情没有半点动容。
她见过边关流民挨饿冻死,见过老兵缺粮断药,也见过朝廷为了军费和赈灾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如今再看着这座勋贵府邸地窖里堆成山的黑银和金砖,只觉得杀一个领头家将,还是太轻。
“封条。”
“贴府门。”
“所有人分开羁押,主子、旁支、账房、管事、私兵,不许混关。”
“再派两队人,把这府里每堵夹墙、每座假山都给本宫敲一遍。”
“本宫不信,他们只藏了这些。”
“是!”
前院石狮下的红灯笼仍在风里摇。
可这座府邸,已经彻底死了。
百年勋贵,三朝门第,表面上清贵体面,背地里却囤黑金、养私兵、藏违禁兵器、勾结谋逆。今夜这层皮被连根扒掉之后,剩下的只是一堆见不得光的烂肉。
老宁远伯瘫在雪地里,老泪横流,嘴唇抖着,想哭,想骂,想求一条活路。
可他比谁都清楚。
从禁军撞开府门、萧清棠一剑杀了领头家将、再到地窖被掀开的那一刻起,宁远伯府的命,就已经没了。
不是一个人的命。
是这一门百年基业的命。
雪一点点落下来,落在金砖上,落在血上,也落在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老伯爷发白的鬓发上。
而萧清棠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往府外走。
她身后,禁卫军仍在进进出出,抄没的箱笼越来越多,哭声与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老宁远伯府的大门外,封条已经贴上,火把照得那四个字格外刺眼。
这一夜,爆竹声到底还是没能压住抄家的巨响。
而老宁远伯府这块立了百年的门楣,也终于在这场雷霆肃反里,被一脚踹进了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