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分化与拉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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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该拿的,一文都不许少。”
底下有人听得呼吸都发紧,终于忍不住高声应了一句。
“谢沈大人!”
这一声像是开了口子。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便一齐压了上来。
“谢沈大人!”
“谢大人!”
“沈大人给咱们发足饷了!”
原本还算规整的队列里,情绪像火一样往外烧。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后头竟有人高喊了一句。
“给饭吃的,才是咱们的官!”
这话一出,校场气氛瞬间顶到最热。
“对!”
“沈大人才是真给饭吃的!”
“以前尽会叫咱们守规矩,规矩里也没多给半两银子!”
“谁给足饷,咱们听谁的……啊不是,咱们听朝廷的!听朝廷派来真办事的大人!”
后一句有人赶紧圆回去,可谁都听得出来,军心这东西,在这一刻已经变了。
沈砚不是靠四公主站在他们头上的文臣了。
他是那个把一箱箱真银子抬进军营、把层层克扣的老账一把掀开、直接越过旧军头给他们发饷的人。
在底层士卒眼里,这种人比什么诗仙、什么侍郎、什么户部大官都更有分量。
因为这是实打实的“给饭吃”。
而军中最认这个。
周岳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里都跟着发热。
他原本只是觉得,沈砚的火器是机会,新制是机会,自己不想再跟着武定侯那帮老东西耗死在旧规矩里,才第一个站了出来。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走到现在。
因为他不是只会在朝堂上赢。
他是真知道,底下的人到底缺什么。
而且敢给。
这比什么祖制军制都更能收心。
校场这一场,从上午发到下午。
银子发完,伙房那边便立刻补了肉和粮。沈砚甚至还让周老账房当场把新后勤簿样拿出来,按营、按哨、按灶公示,让士卒自己看。
很多人字认得不多,可认数字,认名,认盖了红印的账。
看见上头明明白白写着自己这个营该领多少粮、多少盐、多少伤药与冬衣配额时,最后那一点怀疑也彻底散了。
这不是做戏。
是真改。
而且是往他们身上改。
等沈砚准备离营时,原本对他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士卒,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有人站得笔直,眼里发亮。
有人远远冲他抱拳。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兵,低着头不敢往前凑,嘴里却一个劲地念:“好官,真是好官……”
常福跟在后头,看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后面去了。
“少爷,成了。”
“这下这帮人可真服了。”
沈砚上马前回头看了一眼校场,笑了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让他们先吃饱,后头才好让他们拿新枪。”
——
同一时间,武定侯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密信是傍晚送进来的。
一封接一封。
先是京营右卫有人按新制领了足额饷银。
再是几处底层士卒当场高呼沈大人。
再往后,连他原本最有把握的几个中层把总都递来回报,说底下兵卒如今只认一件事——谁让他们吃饱。
武定侯坐在书房里,先还只是脸色阴沉,等看到最后一封,说“北营已有士卒私下传言,跟着沈大人有饷有新枪,跟着旧将只有空规矩”时,他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噗——”
一口血,直接喷在案上的舆图上。
旁边的心腹幕僚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他。
“侯爷!”
武定侯捂着胸口,脸色瞬间白得像纸,眼底却全是几乎要把人撕碎的惊怒。
他经营京营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只是人情与旧部,而是那种层层盘剥之后形成的“军心习惯”。
底层士卒不敢闹,不敢想,也不敢信有人真会替他们掀锅。
所以他们只能老老实实认旧军头,认旧营制,认那套“苦点忍着、饷少也得谢恩”的规矩。
可现在,沈砚直接把锅掀了。
给足饷,给足粮,后头还要给新火器。
这比杀几个中层将领更狠。
因为他是在挖根。
挖军心的根。
武定侯喘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再……再这么下去……”
“京营……便真不是本侯的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心腹。
“备笔!”
心腹连忙铺纸研墨。
武定侯几乎是咬着牙写那封信。
写得不长,却字字见血。
大意只有一个——
京城兵权,正在被沈砚一点点蚕食殆尽。
军心已经开始倒。
若再让他把新制、火器、后勤和直发军饷彻底坐稳,三皇子这边手里最后那一点还能赌的兵,也会被磨空。
到那时,别说兵变。
连翻盘的念头都不必再有。
写完之后,武定侯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差点把第二口血也呕出来。
他强行压住,死死盯着那封信,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送去三皇子府。”
“立刻。”
“告诉殿下——”
他眼底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只剩下被逼到墙角后的恐惧与狠。
“不能再等了。”
——
三皇子府,密室。
萧承煜是在夜里看完那封密信的。
火光照着信纸,把武定侯那几行字映得格外刺眼。
兵权正在被蚕食。
军心正在倒向沈砚。
若再不动,京中最后可用之兵,也将不再可用。
萧承煜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密室里其余几个心腹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催。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时间,真的没了。
从前他们还可以说,等老皇帝那口气再弱一点,等地方线再稳一点,等钱粮再凑一点,等准备更周全一点。
可现在,沈砚已经不打算给他们“等”的机会了。
他在京营里发足了饷,掺稳了沙子,甚至开始把底层军心一点点往自己手里搬。
再拖几日,三皇子就算真想动兵,也未必有人肯替他拼命。
萧承煜慢慢抬起头,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极冷。
“武定侯说得对。”
他声音很低。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说完这句,他把那封信折好,慢慢按在桌上。
动作不重。
却像终于按定了某个最后的决断。
“传话下去。”
“所有准备,提前。”
密室里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没人敢多问。
因为这一句“提前”,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萧承煜眼底再没有半点犹疑,剩下的只有一种被逼红了眼后的狠。
“既然京城里的兵权正在被一点点夺走……”
“那我们就不能再等它被夺干净。”
他抬眼看向桌上那张京郊与京城布防图,手指缓缓落在外圈几处最要命的位置上。
“该动的刀,就得立刻动。”
窗外夜色沉沉。
京城这一头,沈砚刚把京营的军心从旧军头手里撬开一条大缝。
而另一头,三皇子也终于被逼到了再无退路的悬崖边。
一边是主导权彻底往手里收。
一边是最后那点翻盘资本正在飞快流失。
再往后,便只剩真正的生死抢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