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穷途末路(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风雪里的喊杀声还在西直门外翻滚,可真正决定这一夜结局的那口气,已经断了。
武定侯被按进血泥里时,叛军中军便像被人从中间砸塌了一块。那面大旗倒下去,像是把萧承煜心里最后一点撑着的东西也一并压断了。
他不是没想过败。
可他没想过,会败成这样。
伪诏被当众拆穿,城中内应被砍了脑袋丢出来,护城河前的人一片片倒在火枪和震天雷下,连武定侯这个他最后倚仗的老军头,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萧清棠砸跪在地。
到这一刻,什么皇子威仪,什么清君侧,什么王师入城,都成了笑话。
“殿下!走!”
一名满身是血的亲卫猛地扑上来,死死拽住了萧承煜战马的缰绳。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承煜整个人还像钉在马背上,脸色惨白,眼神发直,耳边全是乱军哭嚎、枪声和爆炸的回响。他看着前方那片彻底崩烂的中军,嘴唇发抖。
“武定侯……”
“侯爷完了!”另一名亲卫嘶声道,“殿下,先保命!”
这句话终于像一盆冰水,把萧承煜从那种近乎失魂的僵硬里泼醒了。
对,保命。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京城里还有他备好的暗点,城南那处旧盐行后院下头还藏着一条早年挖好的暗道,只要能钻进去,便能绕出京畿。等逃出去,再联络地方军头,再聚旧部,再……
这个念头一起来,他眼底那点快散尽的光,竟又硬生生聚起了一丝。
“护着本王!”
他猛地勒马转身,声音已经破了,“往南!去城南!”
几名死忠亲卫也顾不上旁的,立刻杀开旁边几个还在乱窜的溃兵,硬拱着萧承煜从已经崩散的大阵侧翼往外冲。
此刻城门外已彻底乱了套。
有人丢盔弃甲往外逃,有人跪地请降,还有人被武定侯残余亲卫和倒戈的乱兵夹在中间砍得满地打滚。萧承煜一行不过十来骑,借着这片混乱,竟真从主战场边缘钻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披风早不知丢在了哪里,发冠也被乱军撞歪,几缕头发披散下来,脸上沾着泥、雪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平日里那副皇子身份养出来的矜贵气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狼狈和惊惶。
马蹄踏过结了薄冰的巷口,往城南越钻越偏。
亲卫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喘着粗气道:“殿下,后头暂时没人追上来!”
萧承煜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快!再快些!”
他不敢停。
也不敢回头。
今夜一回头,看到的不是刀,就是自己那场碎得稀烂的皇位梦。
城南这一片原本就杂,旧仓、空铺、废宅和小巷盘得像乱麻。白日里还算有人气,到了深夜反倒更适合藏人。那处秘密据点,是他很早以前就让人备下的,为的就是防着哪一天真走到绝路。
原本他以为,那条暗道也许这辈子都用不上。
谁知道,竟真有这么一天。
“前头左转!”
一名亲卫压低声音,指着一条窄得只能勉强过两骑的小巷,“过了那道矮门便到了!”
萧承煜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催马上前。
巷子又窄又黑,墙头积雪堆着,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马蹄声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急促,哒哒哒地砸在青石板上,像把人心也跟着敲得发慌。
可就在他们刚刚拐进去没多远,前头本该一片漆黑的巷口,忽然亮了。
不是一盏灯。
是一排火把。
火光猛地窜起来,把整条窄巷照得发红,也把萧承煜那张狼狈不堪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后头也亮了。
前后两头,火把一起起。
几十道黑影从巷子口、墙角、屋檐阴影里无声站了出来,手里不是刀便是弩,站位极稳,把本就不宽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萧承煜坐在马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谁!”
他这一声已经带了明显的惊惧。
前头火光最亮处,一个人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常福。
他今日没穿平日里跟在沈砚身边那套看着讨喜的短打,而是套了件厚实皮袄,腰里别着短刀,肩上还很不讲究地扛着一根粗木棍。火把照着他那张脸,笑得极欠揍。
“三殿下。”
常福咧嘴一乐,露出一口白牙,“我家少爷说了,您这腿脚不够利索,还是别瞎跑了,免得崴了脚。”
这话轻飘飘一出来,巷子里那股杀气反倒更冷了。
萧承煜瞳孔猛缩。
他当然认得常福。
认得这个平时总跟在沈砚身边,看着像个嘴贫腿快的小厮的家伙。
可他现在绝不会再把对方当什么小厮。
能在这种时候带着人卡死自己退路的,绝不可能只是个会跑腿的奴才。
“沈砚……”萧承煜声音发紧,“是沈砚!”
常福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嘿嘿一笑。
“殿下脑子转得倒快。”
“可惜,今晚转得再快,也晚了。”
萧承煜心头那口气彻底乱了,他猛地扫了一眼巷子前后。前头是常福带着一批六合商盟的精锐暗卫,后头同样堵得死死的。墙高巷窄,想翻都难。更别提两侧屋檐上,还隐隐能看见弩手的轮廓。
这是早就算准了他会往这边逃。
不是碰巧。
是等着他自己送上门。
“杀出去!”
萧承煜几乎是失声吼了出来,手指都在发抖,“都愣着干什么!给本王杀出去!”
那几名死忠亲卫也知道此刻不拼就是死,立刻咬牙拔刀,朝前头巷口猛冲过去。
可他们刚一动,常福脸上的笑便没了。
他把木棍一抬,往前一点。
“放。”
嗡!
下一瞬,巷子前后两端的连环弩同时响了。
不是一支两支,是成片的弩矢贴着窄巷两侧墙壁猛地压下来。空间本就狭小,亲卫们连散都散不开,几乎是迎面撞上了箭雨。
噗!噗!噗!
最前头那名亲卫刚提刀冲出两步,胸口便连中三箭,整个人被射得向后一仰,重重砸在墙上。另一人想翻身躲开,肩头和大腿却同时中箭,惨叫一声便滚下马来。还有一个硬顶着往前扑,才挥出半刀,喉咙便被短弩钉穿,嘴里咕噜着血沫跪倒在地。
窄巷里全是惨叫和马匹受惊的嘶鸣。
萧承煜胯下那匹马也被血腥气惊得连连后退,差点把他掀下来。他死死抓着缰绳,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没了。
“护驾!护驾!”
他还在喊。
可他身边那几名所谓亲卫,不过一轮弩压,便已躺了一半。剩下两三个即便没死,也都带了伤,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真替他杀出一条路。
常福看着这一幕,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
“还皇子亲卫呢,连我商盟护院的乙队都未必打得过。”
这话几乎像一巴掌抽在萧承煜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却只有更深的惊恐。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路逃过来,不是离活路越来越近。
是一步步走进了沈砚早给他挖好的坑里。
常福也懒得再和他废话,冲着左右一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