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举国铸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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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几家原本被世家压着的布庄、皮货行,如今一听是朝廷现银采买,恨不得连夜把库房搬空送进京。”
沈砚翻着折单,点了点头:“让他们继续搬。”
“告诉他们,只要东西真,钱不会少。谁敢以次充好,户部和军法一起伺候。”
“是。”
那郎中刚应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还有压缩军粮那边,也成了规模。原本大家还嫌那玩意儿像砖头,不像人吃的东西。可后勤司算过之后,全都服了。分量轻,耐放,顶饱,一车能顶从前三车。”
沈砚“嗯”了一声。
这也是没办法。
大战一起,后勤就是命。
面饼、肉粉、豆粉、盐、油脂,按比例做成高热量军粮块,卖相是差了点,可这时候要的是能扛,不是拿去参加御膳评比。
而说到吃,皇庄那边的大棚温室,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大丰收。
一排排暖棚如今掀开帘子,里头已经不是先前试种时那点零星绿意,而是真正成片成垄的青菜、菠菜、蒜苗和芫荽。黄瓜也挂了不少,嫩得发亮。
若是在太平年月,这些东西送进京城酒楼,怕是能卖出天价。
可现在,它们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刚摘下来,便被送进后头专门腾出的加工坊。
洗、切、焯、晒、烘、压。
最后做成一块块方便携带、耐存放的干菜块。
别看模样不怎么讨喜,往军中大锅里一扔,热水一煮,立刻便能出菜味,出青气。
最关键的是,能补边军冬日最缺的那口“鲜”。
几个军医这几日跟着加工坊转,越看越激动。
“有这东西,北边夜盲和口舌溃烂的毛病得少一大截。”
“从前冬里缺菜,士卒眼睛一到后半夜就发花,这回总算能补上了。”
沈砚站在一旁,随手捏起一块刚压好的干菜饼,闻了闻,扔回筐里。
常福在旁边感慨:“少爷,您这回算是把菜也练成兵了。”
“少废话。”沈砚道,“让他们继续压,压完立刻装袋,按军粮配比往北线拨。”
“这玩意儿不显眼,真到了战场上却比你想的值钱。”
而当这些钢、枪、炮、冬衣、军粮和干菜,一条条在户部总账和兵部清单上汇合之后,整个京城便彻底显出了它最骇人的一面。
它不再只是皇城,不再只是百官上朝、士子吟诗、勋贵饮宴的地方。
它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
钢铁基地吐火,军械坊吐枪,户部吐物资,皇庄吐后勤补给。
所有原本散在各处的人、钱、地、工坊、商路、田产和技术,被沈砚用一根根线硬生生捆成了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
而这台机器一旦转起来,速度快得让见惯了旧式军备调度的兵部老将们都发麻。
兵部议事房内,一张张最新军需折单摆开。
某营列装多少火枪,某营补给多少震天雷,某路军粮何时启运,某地冬衣何时入库,某批野战炮何时完成验收,时间、数量、转运路线,全列得清清楚楚。
一个老将盯着那张表,半天没挪开眼。
“这……这才几天?”
旁边另一人也神情复杂:“从前兵部和户部为一批军粮能扯上半个月,现在怎么像是……像是有人拿鞭子在后头抽着全京城跑。”
沈砚正好从外头进来,闻言笑了笑。
“不是像。”
“就是。”
那老将抬头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老行伍,见过朝廷征调,见过边军备战,也见过最急的时候连夜造箭、连夜运粮。可像现在这样,从高炉、工坊、户部、商路到皇庄全都同时发疯,一环咬一环地往前冲,他是真没见过。
不是快一点。
是快了一个时代。
沈砚走到桌边,伸手点了点那几张清单。
“诸位以前总说,大战打的是底蕴。”
“这话没错。”
“可底蕴不是摆在祖宗祠堂里给后人磕头看的。得把它翻出来,熬成钢,织成衣,压成粮,装成箱,再按时按点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看着那几名兵部老将,语气平静。
“做到了,这才叫底蕴。”
屋里一时无人出声。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竟反驳不了。
而且不止反驳不了,心里还隐隐发热。
大宁不是没有家底。
只是从前那家底一直散着、烂着、拖着。如今被沈砚用这种近乎蛮横的办法硬拢起来,竟真在极短时间里,迸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外头天色渐晚。
京城上空仍旧寒意未散,可四处亮起的灯火和工坊里不停的锤声、轮声、号子声,却把这座城映得像个巨大的火炉。
大战将至。
而大宁,正在举国铸剑。
沈砚立在兵部窗前,望着远处京郊那片映红夜空的炉火,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剑,已经在铸。
接下来,便看它出鞘时,能不能真把北边那片黑云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