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风雪誓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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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裂石穿云。
台下先是一瞬死寂,下一刻,十万大军像被这一个字同时点燃,轰然爆发。
“杀——!”
“杀——!!”
“杀——!!!”
怒吼声一层叠一层,震得雪幕都像跟着发颤。战马嘶鸣,旌旗狂卷,三军将士的咆哮回荡在京郊原野之上,直冲九霄。连站在官道两侧送行的百姓都被这股声浪震得心口发热,有人眼圈一红,竟也跟着嘶声喊了起来。
沈砚站在高台之上,迎着风雪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压了多日的沉火,也被这漫天杀声猛地拽了起来。
这才像军。
这才像大战将起前,大宁该有的样子。
誓师已毕,真正的亮相,才刚开始。
随着中军号角响起,前列军阵缓缓分开。
最先动的,是火器新军。
这支由萧清棠亲自统领、又被沈砚一手喂起来的新军,今日彻底显出了与旧军截然不同的气象。前排士卒身披新制冬甲,外罩防雪披衣,背上燧发枪整齐如林,枪管在雪幕下泛着冷光。腰间药囊、弹袋与短刃配得严整,每一队的震天雷兵都单独成列,背负木箱,步伐沉稳,连行进间的距离都像拿尺量过。
他们不是那种靠热血一鼓作气往前冲的旧式营兵。
他们更像一把已经磨好、上了油、并且随时准备扣动火门的刀。
人群里立刻起了压不住的低呼。
“那便是新军……”
“枪竟列得这么齐……”
“听说西直门外,就是他们把叛军打崩的……”
百姓看着,既敬且畏。
而在火器新军之后,真正叫人心头一震的,是新式野战炮。
一辆接一辆的炮车缓缓驶出营门。
炮身被厚实的防雪油布严严盖住,外头仍能看出那粗重而狰狞的轮廓。车轮与轮轴都经过改制,宽而稳,雪地里碾过去,留下两道极深的辙痕。拉车的不是寻常驽马,而是专门挑出来的高头大马,肌肉贲张,鼻息如白龙。每一辆炮车旁都跟着专属炮营与护炮兵,绳索、炮具、药箱一应齐整。
这些炮,平时大多藏在靶场、军械坊和营中深处。
今日第一次如此成列出现在京城百姓眼前,带来的震撼,甚至比火器新军更直白。
因为它们太重,也太像真正能把山河轰开的战争机器。
沈砚看着炮车压雪而过,心里那点熟悉的现代工业战争感,终于在这个古代王朝的雪地上落了形。
大宁最强的意志与大宁最高的“科技”,今天算是一起拉出来了。
京城百姓先是沉默地看着,随后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第一声。
“大宁必胜!”
这一声出来,像把堤坝撬开了口子。
“大宁必胜!”
“二殿下必胜!”
“沈大人必胜!”
“杀蛮子!”
呼喊声与哭声、雪声、号角声混在一起,悲壮得几乎要把人胸腔撑裂。许多百姓一边喊,一边将手里的热饼、棉布、平安符往路边军士手中塞。士卒不敢乱收,可看见那些冻得通红的手、发抖的嘴唇和强撑着不落泪的眼神,许多人喉头也都跟着发紧。
一个老妇人挤到最前头,把一双自己纳好的棉鞋高高举起来,声音嘶哑得厉害。
“俺也去不了边关!”
“替俺家死在北边的儿,把蛮子多砍几个!”
她这句话不大,却偏偏让附近一圈人都红了眼。
有年轻士卒原本挺得笔直,听到这里,鼻尖猛地一酸,咬着牙才没把眼泪落下来。
沈砚站在高台下,看着这一幕,忽然便明白了。
这场北上,不只是朝廷的决断,不只是主帅的誓师,也不只是枪炮和钢铁开路。
它背后,是整座京城、整个大宁,被逼到退无可退之后,硬生生拧出来的那股命。
中军再一次传下军令。
“开拔——!”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支大军终于真正动了。
火器新军先行,脚步整齐,踏雪成列。炮车随后,辎重紧跟,中军与各营主力依次北上。十万大军一旦真的转起来,动静大得惊人。马蹄声、轮轴声、甲叶声、口令声与风雪卷在一处,像一条在雪原上缓缓苏醒的巨龙。
萧清棠重新翻身上马,银甲映雪,红氅如火,天子剑已归鞘,却仍稳稳压在腰间。她策马立于中军最前,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也已上马。
绯红战袍在雪中格外醒目,他没有像主帅那样站到最前锋,却恰恰立在最关键的位置。军需、后勤、幕僚、火器调度与行军节奏,从这一刻起,都会随着他的命令一道一道往前压。
两人目光在风雪中一碰,没有多话。
但彼此都知道,真正的仗,从这一刻开始了。
下一息,萧清棠一提缰绳,烈马踏雪而出。
沈砚紧随其后。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
京城百姓夹道而立,风雪扑面,却没有一人后退。有人高喊,有人拭泪,也有人只是默默站着,目送那一面面战旗、那一列列火枪、那一辆辆野战炮和那漫长得看不到头的军阵,一点点消失在北去的官道尽头。
雪还在下。
脚下的辙痕却越来越深。
那是大宁在这个冬天里,向北方压出去的第一道真正军痕。
而随着这十万大军踏出京郊,抗击北蛮联军的军事行动,也终于被这场风雪誓师,彻底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