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接管要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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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从东侧山脊到外坡缓冲地,划甲一区、甲二区、甲三区。”
“中段主墙外一百五十步到三百步,为乙区火力带。”
“西侧低坡和断沟之间,单独设丙区阻滞带。”
“内层寨门到中军药械库之间,再分丁区后备与救援节点。”
他一边画,一边说,帐中诸将先是愣,随后便都围了上来。
这种分法,他们从没见过。
不再是谁的营盘守哪一块,而是整座要塞像被切成了许多清清楚楚的格子,每一格该驻什么兵、火枪打到哪里、弓弩补哪一段、炮位照哪一片死角,都被重新定死。
沈砚在几处关键位置重重点了几下。
“甲区外沿,火枪队三段列装,不求全杀,只求先撕第一层冲势。”
“乙区和丙区做交叉火力,任何敌军一旦压进死角,左右两翼必须同时覆盖,不能再出现‘我打不到你,你也懒得管’的烂事。”
“内层炮位不许再只盯大路,全部调整角度,兼顾坡口和断沟。”
“凡能形成射击死角之处,要么补枪位,要么挖障碍,总之不许留空口给敌人钻。”
帐里几名火器校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几个老将却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修修补补。
这是把整座要塞,当成一台机器来拆开重装。
赵伯升忍不住道:“沈大人,如此细分,战时会不会太死?前线瞬息万变……”
“瞬息万变,所以才更不能糊涂。”沈砚抬头看着他,“你们旧制里最蠢的一点,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随机应变,结果真打起来,谁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能不能动、出了事谁负责。”
“现在我给你们的,不是死。”
“是清楚。”
他说着,又在图上拉出了几条粗线。
“再往后,是责任链。”
“记清楚,从现在起,任何一处阵地遭袭,不得只顾自己那一块地。”
“甲一区受敌,甲二区与乙一区必须在规定漏刻内给火力支援;乙区若被压,丙区侧射必须补位;前层哨点一断,后层不许等第二道命令,直接进入备战序列。”
“我不管你们原来属于哪营哪部,凡相邻阵地,在这张图上就是互为牙齿。”
“少一颗牙,整口都得烂。”
帐中一片沉默。
沈砚的木杆最终停在图中央,重重点下。
“所以,从现在起,军令改成这样——”
“任何一处遭袭,相邻阵地必须在规定漏刻内支援。能打枪的打枪,能放箭的放箭,能推炮的推炮。”
“若坐视不动,若推诿等令,若再有谁敢抱着‘不是我这一营的地盘’这种蠢话不放——”
他抬起眼,声音彻底冷下去。
“违令者,立斩。”
最后两个字一出,帐里温度像都低了几分。
一个老将忍不住出声:“沈大人,这未免太苛。战时情状复杂,若一时判断……”
“复杂?”沈砚看着他,笑了一下,“前头那帮死在雪地里的旧军头,就是这么复杂死的。”
“你们以前最爱给自己留活口,留解释,留退路。”
“可敌人冲过来时,不会先站那儿听你解释为什么隔壁营不是你该救的。”
那老将还想再说,萧清棠已经一步上前。
她手中天子剑铮地半出鞘,寒光瞬间映亮了帐内几张发白的脸。
“听不懂军令?”
没人再敢说话。
萧清棠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比剑还冷。
“本帅带兵,只认能不能守,不认你们那些旧资历。”
“沈砚给的这套规矩,今天开始就是边关新规。”
“谁有微词,可以现在说。”
帐中鸦雀无声。
谁敢说?
阵前溃军里那几颗脑袋还没凉透,沈砚刚刚又把整座要塞的旧制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成了筛子。现在二公主天子剑都半出鞘了,谁再站出来讲“老规矩不可废”,那不是讲道理,是嫌头太稳。
沈砚见没人作声,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往下分令。
“赵伯升,你守甲一区,但不再只对你自己这一区负责。甲二区和乙一区若求援,你必须动。”
“刘怀山,西坡旧箭楼给你,但箭楼角度今晚就得改,明日天亮前我要看到丙区交叉射线补齐。”
“火器一营进乙区,二营压甲三区,三营转内层机动。”
“炮营拆两门轻炮上西侧断沟高地,主炮位重调角度,今晚校射。”
“烽燧官。”
一名缩在后头的老军官急忙出列。
“到!”
“被毁的三处烽火台,不必按旧样修高台。”沈砚指了指图上几处高坡,“直接改成前哨木楼加旗灯哨位,先恢复预警,修得慢不要紧,今晚先给我看见信号链亮起来。”
“是!”
这一道道军令压下来,帐中诸将从最初的震惊、发怔,到后头只能飞快记、飞快领命,连脑子都被逼得跟着转快了。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沈砚不是在空谈。
他是把一盘原本散得发烂的边关烂局,当场掰开、重排、再拿钉子一颗颗钉回去。
半个时辰后,整座要塞已经彻底动了起来。
旧箭楼在调角度,火枪队在按新区位列阵校距,炮营拖着轻炮往新高地上架,工兵和辅兵连夜填补射击死角、挖障碍沟、重立拒马。被毁的烽燧处也重新点起了旗灯和哨火,顺着山脊一处处亮开。
风雪里,号令不断,火光四起。
整座原本像一副破旧骨架的边关要塞,在这短短半日之内,被强行拧成了另一副模样。
不再是谁守哪段便只管哪段,不再靠人乱跑传令,也不再有那种敌军一旦钻进空口便得拿命去填的死漏洞。
它开始像一台真正精密而冷酷的绞肉机。
沈砚站在将台外,望着风雪中重新亮起的一处处阵地火光,神色终于缓了一分。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银甲上还落着未化的雪。
“半日够么?”她问。
沈砚看着前方,淡淡道:“够把一盘散沙,先拧成一块铁。”
“至于后头能不能咬得住敌人……”
他目光冷下来。
“那就看谁先来试这座新要塞,到底有多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