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钢铁拒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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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眼底寒意一沉,终于一把夺过身侧令旗,猛地挥下。
“放!”
军令如刀,瞬间劈开全线。
前排火枪阵早已压到极稳,此刻闻令,第一排枪手几乎同时扣火。
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鸣。
火光一排排从城头、矮墙和前沿火力点后喷吐而出,硝烟几乎贴着守军脸侧炸开。密集铅弹穿过风雪,直接泼向那片被钢丝网绞成一团的草原前锋。
这不是先前的试射,也不是夜里反杀游骑时的点杀。
这是阵地战火枪阵对被强行钉死在原地的骑兵群,真正意义上的收割。
第一排枪声刚落,前方血肉便炸开了一片。
那些被钢丝网绊住、挤住、缠住的骑兵,根本连转马避让的余地都没有。铅弹扑进人堆里,打穿皮甲,掀开脸骨,撞进胸膛,再带出一蓬又一蓬热血。许多人前一刻还在拼命挥刀去砍缠住马腿的钢丝,下一瞬便被迎面打得仰倒。有人中弹后直接从马上歪斜摔下,又被钢丝挂住衣甲,半吊在雪地上抽搐。
而这,只是第一排。
“第二排!”
砰砰砰!
第二轮枪火无缝接上。
第一排后撤装填,第二排上前平枪,动作如机械咬合,丝毫不乱。又一轮铅雨扑下,专挑那些刚在混乱里勉强稳住、试图往两侧冲开的骑兵。钢丝网已经废掉了他们最值钱的速度,火枪阵便专门来拿他们的命。
“第三排!”
砰砰砰砰砰!
第三轮再出。
这一刻,城外已经不能叫冲锋。
只能叫屠宰场。
草原骑兵最擅长的,本该是借马势破阵,再在高速中避开敌军第一轮箭雨。可如今他们被钢铁拒马死死拦在三百步外,队形被绞烂,前后相撞,左右难开,等于是自己把自己按在了火枪最舒服的杀伤距离上。
铅弹一层层刮过去,像死神拿着镰刀,专门朝挤作一团的地方来回收割。
前锋里不断有人和马翻倒,鲜血很快把雪地染成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战马受惊后更加疯狂,有的扬蹄乱踢,反而把主人踹进钢丝网;有的挣断一层束缚,却又立刻撞进第二层、第三层;还有些后排骑兵看见前面一片地狱般的景象,想强行勒马,可后头大队压着,根本收不住,只能带着惊恐与咒骂撞进同伴的尸体和钢网里。
城头上,一名昨天还被敌军主力压得脸发白的新兵,此刻看着下方那片混乱血海,眼睛都忘了眨。
“草原骑兵……”
“也会这样死?”
旁边老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不是他们不会死。”
“是从前没人能这么杀。”
的确。
从前的大宁边军,面对这种规模的骑兵冲阵,多半只能靠弓弩和血肉去消耗第一股劲头。运气好,挡住;运气不好,阵破人亡。
可现在,钢铁拒马先废机动,三段击火枪阵再接着吃人。
一套接一套,硬是把草原骑兵最强的地方拆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高台上,萧清棠看着那片被铅弹与钢丝网钉死的前锋战场,握剑的手更稳了。
她终于明白,沈砚昨天为什么一直压着不许乱放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敌军真正把自己送进来,送进那片雪下埋着钢铁拒马的死亡地带,再用最密、最冷、最不讲情面的火枪阵,把这股草原铁骑的锐气当场打碎。
沈砚则始终盯着敌阵更后方。
前锋已经乱了,乱得极惨。
可真正决定这一仗后续走向的,不是前头死了多少人,而是后面的人会不会因此停,会不会因此怕。
草原前锋显然还没真正反应过来自己撞上的是什么。
后列有人在怪叫,有人在催逼,还有小股骑兵试图从两侧绕开那片绞成血团的正面区域。可城外雪地下埋着的钢丝拒马并不只一条中线,而是分层错位铺开,两侧也并不干净。那些试图斜切绕开的骑兵刚一提速,便又有战马猛地前扑,带着骑手一起滚进雪里,惨叫声顿时再起。
城头火枪阵却没有丝毫仁慈。
第一排装填完毕,再上。
第二排后撤,第三排补位。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火光喷吐,硝烟弥漫,城外三百步那一片区域几乎被彻底打成了血与雪、铁与肉混杂的死亡泥潭。草原骑兵的尸体、战马的残肢、被钢丝缠住的断腿和破碎甲片散得满地都是,许多地方连原本的白雪颜色都看不见了。
一名火器营校尉打完一轮,自己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是怕。
是这种打法太狠,狠到连他们这些站在城上开枪的人,都第一次真正看见——现代阵地防守对冷兵骑兵,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多杀一些”。
是把对方最核心的战法,从根子上碾碎。
草原骑兵赖以横行北境百年的机动、冲势与穿插,在钢铁拒马与燧发枪面前,竟硬生生沦为了往死地里送的本能。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底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口。
可这一口,必须咬得够狠。
只有够狠,后头那片黑潮才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大宁如今这座边关,不再是他们从前认知里的那堵墙了。
城外,敌军前锋的冲锋已被彻底打断。
原本排山倒海般的黑色骑潮,此刻在钢铁拒马前挤作一团,进退两难,前排死伤狼藉,后排嘶鸣混乱。草原人最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在这套钢丝网与火枪阵的组合面前,第一次被打得像个笑话。
而城头上的大宁将士,原本被数十万敌军压得发沉的胸口,也终于随着这一轮轮枪火,重新提起了那口血气。
他们看见了。
看见草原骑兵也会被拦住,也会被钉死,也会在冲阵途中像牲口一样成片成片倒下。
这比任何话都更能稳住军心。
萧清棠抬剑,冷声道:“火枪阵,继续压!”
命令落下,城头杀机更盛。
而前方那片本该摧城拔寨的骑兵冲锋,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单方面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