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炮火初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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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油布被猛地扯下。
下一刻,十门狰狞的钢铁巨炮,赫然露出了真容。
它们不是投石机那种高高抬臂的笨重木架,也不是旧式铜炮那种圆滚笨拙的老古董。
那是由钢铁基地倾尽心血打造出来的真正新炮。
粗壮的钢制炮身黑得发沉,炮口幽深,像十只张开了嘴的钢铁怪兽。改良过的炮架沉稳地咬在城墙高位之上,轮架、角度与后方固定器一并锁死,炮管略略前探,在风雪中泛着冰冷而危险的金属光。
这一瞬,别说城外敌军。
连城内许多大宁将士都先愣住了。
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十门炮以战场姿态出现。
兵部一名老将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这就是……沈大人一直捂着的东西?”
沈砚没有答。
他只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重甲步阵,语气冷到极点。
“装填。”
炮营早已等这一刻等得手都发痒。
军令一下,十门炮旁边的炮手立刻同时动作。装药、捅实、上实心铁弹、复核角度、压紧炮尾,一整套流程快得像提前在骨头里练了无数遍。
那些实心铁弹并不花哨。
黑沉,粗圆,安静地躺在炮口边,却比任何火箭、震天雷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它们够重。
也够快。
草原新主那边显然也看见了城头新露出来的这十门怪物。
可他来不及明白那是什么。
或者说,就算明白,也已经晚了。
敌军重甲步阵仍在推。
巨木战车仍在往前碾。
投石机后方还在准备新一轮抛射。
而沈砚已经抬起了手。
风雪扑在他脸上,眉眼间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冷厉。
“点火。”
下一瞬——
轰!!!
不是火枪。
不是震天雷。
而是真正让大地都跟着一震的轰鸣。
十门钢铁大炮几乎同时喷出长长火舌,浓白硝烟贴着炮口狂涌而出,整段城墙都像被这一声炮响猛地推了一把。许多城头士卒耳中当场嗡鸣一片,胸口像被无形重锤砸中,连脚下砖石都在发颤。
而那十颗实心铁弹,已经在这一刻呼啸着撕裂空气。
它们不像箭。
也不像铅弹。
它们更像十枚被雷神亲手抡出去的黑色拳头,带着肉眼几乎追不上的速度与重量,直直砸进了前方那片重甲阵与攻城车之中。
第一颗,正中一辆巨木战车。
砰!
没有什么僵持。
也没有什么“坚固可挡”的余地。
那包铁车头在实心铁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先是猛地凹陷,随后整辆战车从中间被生生砸断。木片、铁皮、生牛皮与后头推车草原兵的血肉一起炸开,向四周狂喷。几个重甲步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断裂车架和同伴尸块一并掀飞。
第二颗,贯进了重甲步阵最密的一段。
那一排原本还像铁墙一样缓缓推进的龟甲兵,连“挡”这个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便被铁弹硬生生犁穿。最前头那面龟盾像被巨锤砸中的陶盆,瞬间碎裂,后头两三个披重甲的草原兵连人带甲一起扭曲飞开。铁弹余势未绝,继续往后撞,所过之处,甲碎、骨裂、血肉炸开,在雪地里生生犁出一条恐怖的血肉胡同。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轰轰轰!
整个敌军前推的重阵像是突然被神魔一拳拳砸穿。
那些原本让火枪都显得有些吃力的厚重龟甲,在实心铁弹面前根本毫无意义。不是“破甲”。
是整个人、整面盾、整排阵,一起被碾碎。
巨大的动能带着铁弹一路滚杀,撞断车轴,砸烂撞角,撕开重步阵,鲜血和碎甲在雪地里炸成大片大片的红黑色。许多人甚至死得连完整尸身都留不下来,方才还在稳稳推进的铁墙,转眼便被轰得千疮百孔。
城头上,无数大宁将士都看傻了。
连萧清棠身后几名见惯火器的校尉,此刻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厉害”。
是碾压。
是真正意义上,跨时代的火力对旧式重装和攻城器械的一次公开处刑。
那些草原兵最引以为傲、也最寄予厚望的重甲步阵和巨木战车,在这十门新式钢炮面前,连慢慢耗都做不到。
因为它们根本推不到该推到的位置。
它们只会在半路上,先被一颗颗实心铁弹轰成碎片和肉泥。
敌阵终于乱了。
不是前锋骑兵撞上钢丝网时那种局部混乱。
而是真正从中军到前压重阵都开始出现的惊骇与停滞。
那些后列还准备继续顶上的重甲兵,亲眼看着前头整排整排的人和车像被雷霆抹掉一样消失,脚步几乎本能地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便足够要命。
因为大炮,不只会开一轮。
沈砚眼底寒光大盛,甚至连唇角都带出了一丝近乎锋利的笑。
“再装!”
“给我接着轰!”
炮手们吼声如雷,重新填装。
城头火枪阵也像被这一轮炮击点燃了血,一排排枪火再次压上。炮轰开重阵,火枪便专打被炸散后暴露出来的人群与推车杂兵。弓弩、震天雷、火枪、大炮,四重火力一齐压下,整个敌军第一波总攻前线顿时像被扔进了巨大的钢铁磨盘。
高台下,一个年轻士卒满脸涨红,声音都劈了:“他们……他们退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开始退了。
前头那些原本还能硬顶着往前推的草原重甲兵,此刻已经彻底被炮火轰懵。有人拼命想重新结阵,可刚站拢一点,下一颗铁弹便又呼啸着砸进来,把阵型连同人心一起轰碎。巨木战车更是成了最显眼的靶子,谁敢往前,谁便先被砸烂。
而后头那些原本准备借重阵掩护继续压上的骑兵与步卒,亲眼看着这等如天雷降世般的炮火初鸣,也终于生出了最本能的胆寒。
他们不怕刀,不怕枪,甚至不怕箭雨。
可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看不见轨迹,看不见来路,只看见前头的人和铁甲、车木一起炸开,然后整条推进线便被生生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沟壑。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战争。
也不是他们能靠勇气与凶悍去填平的东西。
草原新主的大纛之下,终于有人开始急促挥旗,号角声也变得凌乱起来。显然,对方已在强压惊怒,下令收束这第一波被打崩胆魄的总攻。
可胆魄这东西,一旦被这样轰碎,便不是一两声号角能立刻捡回来的。
前线重阵已碎,攻城车尽毁,草原兵在血泥与残甲之间挤成一团,进退失据。那些原本还靠数量与厚重器械推出来的压迫感,在十门钢炮的首秀之下,被硬生生轰成了笑话。
萧清棠望着前方那片已开始显露溃势的敌军总攻线,天子剑缓缓抬起,眼底满是锋锐到极致的杀意。
而沈砚则看着那十门仍在冒烟、却已真正宣告自己登场的钢铁巨炮,胸口那口压了许久的气,终于彻底燃了起来。
这不是一件新武器的亮相。
这是这个时代旧战争方式,被人当众一炮轰穿的开端。
大炮初鸣。
冷兵器的胆魄,也在这一声声轰鸣里,第一次真正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