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暗线落闲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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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王庭的人如今被草原新主一点点放血,她比我们更急。”
萧清棠看着韩六河,声音冷静:“但你记住,这不是去赌运气。”
“你若进了敌营,最先要做的是活着。”
“活着,才有资格把这根线牵起来。”
韩六河冲她一拱手:“二殿下放心,我这条命别的不值钱,拿去敌营里绕一圈还是够本的。”
沈砚懒得听他贫,直接点人。
“把商盟里最会草原话的几个给我挑出来。”
“老唐、阿骨、瘦猴儿,再带一个擅做旧伤的。”
“还有,别穿咱们自己这边太新的甲,去扒昨夜留下的敌军破袄和旧王庭残兵衣物。”
“身上再抹些冻血和泥雪,刀口做旧,别做得像新切的猪肉。”
韩六河越听越认真,连连点头。
常福在旁边听得后脖颈发凉:“少爷,您这哪是派他们去潜营,分明是把人往狼窝里塞。”
“废话。”沈砚道,“不进狼窝,怎么摸狼崽子的娘家底。”
众人都没笑。
因为谁都知道,这一步险得厉害。
敌营连绵数十里,里头层层军帐、层层盘查,草原新主又正拿旧王庭残部当刀使。韩六河他们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不会有第二种下场。
可这一步,又非走不可。
正面是血磨,后方才有活口。
一个时辰后,西北侧一处背风石坡下,韩六河已经带着人准备妥当。
六个人。
人人都换上了破烂的仆从军皮袄和旧甲,外头罩着染黑的羊皮,脸上抹了灰、泥和冻血。两人臂上缠着厚厚脏布,像是挨过刀;一人腿上故意做了个见骨不深却极狰狞的旧创,走起路一瘸一拐;韩六河自己更狠,直接在额角划了道口子,任血结痂半干,看着便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把那封密信贴身塞进内衬,又将那枚机括零件藏进靴底夹层。短管火枪和两枚改良震天雷则拆开分藏,绝不让一件东西落在同一人身上。
沈砚站在他面前,最后看了一眼。
“信送到之前,别逞强。”
“若实在摸不到人,宁可先退,也别把线一次断死。”
韩六河咧了咧嘴,笑得不怎么像平时那样轻松。
“少爷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一般,钻人缝子里活命还是有点门道。”
“等真见了拓跋燕,我知道该怎么说。”
沈砚盯着他:“说什么?”
韩六河神色一敛,低声道:“说大宁不是来求她,是来给她一张能翻桌子的牌。”
沈砚这才点了点头。
风雪又起了一点,石坡外头灰蒙蒙一片。
韩六河回身,冲身后几名暗卫一摆手。
“走。”
六道人影很快压低身子,贴着雪坡往北摸去。
他们不走正路,只沿着昨夜敌军残兵和仆从军退散时留下的凌乱脚印,一步一步往外蹭。走出大宁哨线后,天地像一下空了,前头只有风、雪和若隐若现的敌营火光。
越往前,越能看见昨夜退下去的仆从军伤兵和收尸杂役。有的人被冻得蜷在破车边,有的人抱着伤腿哼哼,嘴里全是草原旧语和咒骂。
韩六河立刻弓下背,脸上做出一副又痛又麻木的死人样,带着人混进这一股残破人流里。
他们走得不快,也不敢快。
敌军边缘营盘的火把在风里摇晃,外头站着的巡哨骑兵来回扫视,刀和弓都没离手。每隔一段,便有督营兵喝骂着把人往里赶,顺手踹倒几个走不稳的仆从军伤兵。
“哪一营的?”
一道粗哑喝问猛地砸过来。
韩六河抬眼,正对上一名草原督营官。
那人披着厚皮甲,脸上有一道旧刀疤,眼神像狼,正上下打量他们六个。
韩六河心里一紧,脸上却半点不显,立刻用旧王庭口音极重的草原话骂了一句脏的,随后捂着腰侧伤口,喘着粗气道:“西坡下来的,还能是哪一营?没死干净算命大!”
那督营官眯起眼:“腰牌呢?”
韩六河旁边那个瘦猴儿立刻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木牌。
木牌是真的。
是昨夜从西坡下头死人身上摸来的旧王庭残部牌子。
督营官接过去看了两眼,又抬眼盯着他们,目光落在韩六河额角和腿边几人的伤上,冷笑一声。
“命倒大。”
韩六河低下头,咬着牙挤出一句:“命大不如命苦。”
这话里怨气太真,反倒让那督营官眼底的戒意松了半分。
他把木牌扔回来,抬鞭往营内一指。
“滚进去,后头伤营自己找地方趴着。敢乱走,直接喂狗。”
韩六河连连点头,带着人弯腰便往里挪。
直到走出十几步,背后那股盯人的目光才慢慢淡下去。
常年混商路、走黑市、钻人缝子练出来的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从韩六河背上沁出来一层。
可他脚步没停。
因为这才刚过第一关。
前头,敌军后方连营像一大片伏在雪地里的黑影,一层接着一层铺开。旧王庭残部、仆从军伤营、督战骑兵、后勤牛车、各部火堆混杂在一起,乱中带凶。
而拓跋燕,就在这片狼群盘踞的深处。
韩六河抬了抬眼,借着风雪和营火的缝隙往更里面看去,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暗线已落。
接下来,就看这颗闲子,能不能真在敌营最深处,撬开那道最大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