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劣火对新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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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盾阵之后猛地炸开一片杂乱却密集的轰鸣。
砰砰砰砰砰!
和大宁燧发枪那种整齐、干脆、带着节奏的齐鸣不同,敌方这轮火器开火,听起来乱、闷、短,有几声甚至像憋住了半截才炸出来,间杂着怪异的爆裂杂音。
可就是这样一轮粗劣齐射,仍旧在城头前沿掀起了真正的血花。
几名站位稍靠前的新军枪手根本没料到敌方能在这种距离突然吐火,一人胸口当场炸开,整个人倒飞回去;另一人肩颈被打穿,惨叫着栽倒在女墙边;还有一名火绳手刚刚低头换药,脑侧便被掀掉了一块,血和白花花的东西一起溅上了城砖。
“啊——!”
城头上第一次因为敌军火器,响起了成片的闷哼与惨叫。
火器营校尉眼睛瞬间红了。
“压住他们!”
大宁枪阵立刻回敬,几轮射击过去,盾阵后方那些抬枪的草原兵也被打翻不少。可问题在于,对方这轮火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究什么准不准、值不值。
他们只是硬顶着重盾和重甲,拼命把那批劣火绳枪往前送,再在足够近的距离,用一轮足够乱、却也足够近的齐射,硬换大宁前沿枪手的命。
而这种换法,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它真换到了。
“担架!快!”
“左段缺人,补位!”
“药包别乱!火绳手顶上去!”
城头一时有些乱。
不是崩,而是那种骤然吃了一口闷亏之后的发紧。
前些日子大宁新军一直拿火器压人,城上城下谁都默认,先开火、先占便宜的一定是自己。可今天草原人硬抄出来的一堆破烂火绳枪,竟真借着盾阵和人命,贴上来咬了一口。
这口不算致命,却足够让所有人重新意识到——敌人也开始长牙了。
更糟的是,那批抛石火球也趁机被推进到了更合适的位置。
呼!
一枚裹着火焰和浓烟的石球被抛上城头,砸在一处木质挡板后方,轰地炸开。火油与碎石四溅,虽不如真正炮火那般凶,却胜在乱和烦。几名辅兵被火星溅到衣摆,手忙脚乱地扑打,旁边还未清理干净的箭杆与木屑差点跟着烧起来。
“灭火!”
“别让火势连到药箱!”
又一枚火球落下来,这回直接砸在一架备用拒马旁边,黑烟滚滚,呛得周围士卒连连后退。
敌军那边显然看准了,大宁新军靠秩序和火器吃饭,那便拿最粗糙的火和最不要命的近压,专门搅你的节奏。
沈砚站在高台边,眼神已经冷得像覆了一层冰。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批仿造火绳枪的水准烂得很。许多草原枪手打完一轮,自己那边便先有两三杆炸出火星,有人手都被崩得鲜血淋漓。抛石火球的准头也差,十个里头有三四个根本扔不到该落的位置。
可问题在于,草原新主压根不在乎这些。
他不追求火器比大宁更先进。
他追求的是,把原本只属于大宁的新式杀伤手段,也拖进双方都能流血的消耗里。
你能打枪,我也能放枪。
哪怕我的枪更烂,哪怕我自己也会炸伤人,可只要能在重甲步阵掩护下贴上来,和你在一个距离里互换,那便已经算赢。
这不是技术追平。
是拿命和粗劣模仿,硬把技术差距往下拽。
“少爷!”常福从后头冲上来,语气发急,“前沿火器营这一轮伤得不轻!”
“我看见了。”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沉。
城头下方,敌军盾阵还在一点点往前拱。后头那批劣火绳枪兵打完一轮,立刻缩回去重新装药,动作笨拙得很,甚至有人因为火绳太急,把自己胡子都点着了。可他们不在乎狼狈,也不在乎死活,只在乎能不能借着前方人命和铁甲,再往前蹭一点。
火球也仍在一枚枚抛上来,威力有限,却不断扰乱着城头节奏。
萧清棠看着被抬下去的几名新军枪手,眼底寒意更甚。
“他是在逼我们陪他一起烂。”
“对。”沈砚盯着敌阵,缓缓点头,“用最烂的火,对最好的新器,拼的不是谁更精,是谁先撑不住这股脏劲。”
他没有立刻下新的大命令,只先飞快扫过前沿地形、盾阵推进方式,以及那批仿造火绳枪兵每次露火的距离和节奏。
草原新主已经把新一轮难题摆到他面前了。
不是单纯的猛攻,也不是单纯的模仿。
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应对升级。
他会学,会抄,会改战法,甚至肯把自己人当成把代差往下拖的耗材。
这种敌人,比只会莽撞送死的敌人,难对付得多。
城头枪声、火球爆响和粗劣火绳枪的杂乱轰鸣还在交错。
大宁新军第一次在火器对火器的正面硬换里,吃到了明显的亏。
而草原盾阵后的那批劣火,也仍在不断逼近,像一团团难看、粗糙、却偏偏能烧到人身上的脏火。
沈砚眯起眼,手已经扶上了身旁的令旗。
这局面,不能再按之前的法子硬顶了。
可怎么改,得快。
因为敌军显然已经尝到了用劣质火力强行拉平代差的甜头,不会轻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