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跳弹的死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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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腿?”
“这哪是打腿,这是割麦子!”
一名火器营校尉先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眼睛都红了:“对准他们火绳枪那层后头,补射!”
火枪阵立刻跟上。
砰砰砰!
那些因为前排腿断、盾倒而露出来的草原枪手,顿时又吃了一轮密集铅弹。有人怀里的药包被打穿,火药四散;有人火绳还咬在嘴里,刚一后仰,手中火枪便失控跌落。
而这,才是沈砚真正等的。
“盯死他们带火的手!”他厉声喝道。
下方敌阵已经彻底乱了。
跳弹撕烂了下三路,盾阵开始倾倒,后头那些本就粗劣不稳的火绳枪兵被挤得东倒西歪。有人跌倒时,手中燃着的火绳直接甩进了脚边散落的药包;有人中弹后本能攥紧火枪,枪口歪斜,火门里的火星反而灼到了旁边同伴怀里的火药角壶。
下一瞬——
轰!
敌阵中部,先炸了一处。
爆炸不大,却足够要命。那名抱着药壶的草原枪手当场被自己怀里的火药炸得胸口开花,旁边两人也被火星和碎铁崩得满脸是血。可真正可怕的是,这一炸,把更多火绳和火药全搅在了一起。
“炸了!”
城头上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第一颗火星终于掉进了干草堆。
轰!轰轰!
草原盾阵后方接连爆开数团火光。
那些本就做工粗劣、稳定性差到吓人的仿造火绳枪,在混乱推挤、跌倒碰撞和火绳乱甩中,终于开始成片出问题。有的枪膛直接炸裂,连枪带手一并崩碎;有的火药包被同伴身上溅出的火星点着,当场在密集队列里炸开;更有几辆载着抛石火球的小车被跳弹扫翻后,带火油布滚进了后头火器兵中间,瞬间引出一条火线。
敌阵,炸了。
不是大宁炮火直接炸开的整齐火浪。
而是敌人自己,从里面炸开的连环祸。
重盾倒了一片,断腿的人在地上翻滚惨嚎,后排火枪兵被自己人的劣质火器和火药接连引爆,火球车也开始着火。浓烟、火焰、碎木、断肢、炸裂的枪管和惨叫混在一起,整片前排阵营顿时乱成了炼狱。
有人想往后逃,后头还在往前压;有人想扑灭身上的火,脚下却踩着断腿和火药;更多人干脆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没明白,只在一连串跳弹、炸膛和火包殉爆里,被掀成了碎片。
“他们自己炸了!”
“哈哈哈哈,这帮狗东西的破火器先咬死自己了!”
城头上的士气瞬间被重新点爆。
刚才还因敌军劣火近射而憋着一口气的新军,此刻看着城下那片连环起火、互相踩踏的敌阵,只觉得胸口那口闷火一下烧成了痛快。
萧清棠眼底寒光大盛,长剑一扬。
“火枪阵,压乱点打!”
“炮营继续扫下盘,不许给他们重新整队的机会!”
军令一下,城头火力再度连成一片。
大炮继续低角轰击,跳弹一轮轮在冻土地面上掠出新的血线;火枪阵则专盯那些炸乱后想重新拉盾、想拖同伴后撤、想把火器兵往后拉开的敌军补枪。
这一回,草原人是真的撑不住了。
正面火器危机,本该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新路。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沈砚连这条路都能在眨眼间改成死路。
你想靠近?
那我就专门打你靠近时最脆的地方。
你想拿劣火换命?
那我就先把你下盘撕开,再让你那堆破火药在自己人堆里一起开花。
重盾、重甲、劣枪、火球,全在这一轮轮跳弹和连环殉爆里失去了意义。
草原前排像一堵正在自行塌陷、燃烧的墙,崩得越来越快。有人扔掉盾转身就跑,有人腿断了爬都爬不出去,只能在火里惨叫。后方督战的将领拼命吹号、挥刀,想把阵脚重新拉住,可火一旦从自己阵里烧起来,任何军令都很难再压得住。
沈砚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那片被跳弹割裂、被劣火自爆点燃的敌阵,神色终于重新冷静下来。
危机,过去了。
而且不是险险顶住。
是正面碾碎。
草原新主想用模仿和消耗把双方拉回同一层次,结果却被他用一手更狠的炮兵物理,直接把这点可怜的“平衡”打成了笑话。
这就是时代差。
不是你抄两杆破枪、堆一层重盾,便真能碰瓷成功的。
真正会杀人的,从来不只是器械本身。
还有脑子。
城下,敌军攻势终于开始崩退。
前排在火与炸膛里彻底失控,后排也不敢再往上送。草原将领纵然再狠,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重盾阵和火器队在自己阵里一层层炸开。那种崩溃,比单纯被炮轰死更伤军心,因为每个人都看得见——他们不是被大宁一刀砍死的。
是被自己那堆劣火与混乱,活活炸死、烧死、踩死的。
“退了!”
城头上,有人狠狠一拳砸在女墙上,声音都在发颤。
“狗东西又退了!”
“跳弹……原来还能这么打!”
“沈大人这脑子,真不是人长的吧!”
常福在后头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随即又硬生生忍住,只咧着嘴朝下方看了一眼。
“少爷,这回那帮蛮子大概真得管这玩意儿叫死神了。”
沈砚没回头,只淡淡道:“记着让炮营把落点再记细一点。”
“这种地、这种角、这种距离,以后都得写进操典里。”
常福一愣,随后心里直呼好家伙。
别人刚打完一场痛快仗,先顾着喘气。自家少爷倒好,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把“跳弹的死神”变成以后专门收人命的常规招数了。
萧清棠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锋芒与笑意同时一闪。
“你这人,果然最适合当别人的噩梦。”
沈砚终于偏头,冲她笑了笑。
“彼此彼此。”
“你负责提剑把人砍翻。”
“我负责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城外,敌军还在狼狈后撤。
浓烟、火焰和乱成一锅的惨叫声顺着风雪一路卷开。跳弹留下的血沟、炸膛崩开的残枪、燃起来的火球车和成片倒伏的重盾,把刚才还看似棘手的新型火力危机,彻底打成了一场自相残杀的荒唐灾难。
大宁城头上的枪声,也在这一刻重新变得从容而笃定。
主动权,又回来了。
而且回得极狠。
谁都看得出来,草原人这回想学火器、想用烂火拖平差距的算盘,算是被沈砚用几发贴地跳起的铁弹,连桌子都一并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