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风雪夜奇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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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速度,真要上了雪原,蛮子斥候还真未必想得到。”
沈砚看着她,唇角轻轻一挑:“二殿下这身手,学新玩意儿也比旁人快得气人。”
萧清棠瞥了他一眼:“废话少说。”
“行。”沈砚笑了笑,随即神色正了下来,“火枪再验一遍,火药包必须外裹油布。震天雷分批绑好,谁敢半路掉一个,我回来把他绑炮口上。”
众人低声应是。
天彻底黑下来时,风又起了。
不是前几日那种能把人连骨头都吹透的大风,而是恰到好处的北地夜风。它卷着新落的一层细雪,把大地重新抹得更白,也把城外一切足迹和旧痕都重新盖了个七七八八。
对别人来说,这种天气烦。
对今夜这支奇兵来说,却像是老天爷特意递了块遮脸布。
要塞侧门一带早已清空。
没有多余火把,没有喧哗,没有马嘶,连守门士卒都换成了最嘴严的一批。厚重侧门只开了一条可容数人并行的暗缝,门后雪坡向下延去,外头便是茫茫夜色与白得发亮的积雪。
三千奇兵已尽数换上白色披风,脚踩滑雪板,背着短枪和火药,站在夜风里时,几乎和周围雪地融成了一片。
从远处看去,像一群已经没了形的白影。
萧清棠立在最前,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激烈誓师,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她只低声道:“今夜出去,忘了自己是谁。”
“你们不是谁家的儿郎,不是谁营的兵,不是谁嘴里的英雄。”
“你们是雪。”
“是影子。”
“是扎进敌人后腰里时,他们都来不及看清的一刀。”
这几句话不高,却像冰刃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三千人无一人出声,只齐齐握紧了手中兵器。
沈砚走到她身侧,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早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的路线,低声道:“出了门先压东,再折北。第一段别贪快,过了敌军正面斥候网最外那层,再放开速度。”
“知道。”萧清棠应了一声。
她偏头看他,目光在夜色里极深。
“城里交给你。”
沈砚点头:“后头这道门,我替你守着。”
两人没有更多话。
该说的,早在沙盘边说完了。
剩下的,全在这一夜。
下一瞬,萧清棠抬手。
侧门后的白影同时动了。
没有马蹄声,只有滑雪板轻轻擦过积雪的细响。第一列奇兵贴着雪坡滑出去时,几乎像一层被夜风推走的雪雾。随后是第二列、第三列,一排排白色披风顺着暗门流出,很快便消失在门外那片更大的雪色里。
沈砚站在侧门内,看着这一幕,忽然便想起一个词。
幽灵。
三千个披着白、踩着雪、背着火与雷的幽灵。
他们没有带重炮,也没有带任何会让自己慢下来、重起来、吵起来的东西。每个人只带最狠、最短、最适合近身咬喉咙的家伙,然后借着夜色和雪地,把自己变成一支看不见形的刀。
门外,很快连最后一点影子也淡了。
侧门重新缓缓合上。
厚木与铁皮咬合的闷响极轻,却像把今夜真正的赌注,也一并压了出去。
——
出城之后,天地便只剩下白和黑。
白是雪。
黑是夜。
萧清棠率领三千奇兵沿着预先选好的雪脊向东斜滑。滑雪板在深雪里远比双腿更快、更稳,每一次借坡下压,都能无声地往前蹿出去一截。白披风裹着全身,人一旦压低,连轮廓都几乎看不出来。
前方带路的,是最熟这片地形的老边军和商盟暗卫。
他们白日早就记熟了每一道缓坡、每一片会陷人的软雪区、每一个敌军正面斥候最可能出现的视野口。此刻借着夜色和地势,一队队人像水一样从敌军正面防线外缘悄悄滑过去。
远处偶尔能看见敌营火光。
更近一些时,还能听见草原斥候战马在夜里喷鼻的声音。
可他们全都伏得极低。
萧清棠在最前方一次抬手,三千人便整齐止住,只余风吹雪走。待一队敌军斥候从前方高坡缓缓掠过,黑影消失,她再一落手,整支队伍又如雪流般继续向前。
这不是大军行军。
是猎人潜过狼群的视线。
有人脚下踩到薄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旁边同袍立刻伸手扶住,半点多余声息都没让它传开。有人短枪背带松了一寸,立刻停下重新扣紧,绝不让金属碰出声音。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得极深,像生怕自己吐出的白气都太显眼。
越往北,雪越深。
齐腰的积雪若靠双腿去蹚,能把人活活拖死在路上。可三千副滑雪板一上,人便像长出了另一双脚。下缓坡时几乎不费多少力,借着夜风和雪势便能滑出去老远;上缓坡则以杖支撑,交替发力,虽累,却比陷在雪里拔腿快了不知多少。
火器营出身的几个校尉起初还担心这东西不稳,真正滑起来之后,眼里都跟着亮了。
“怪不得沈大人非逼着咱们穿这玩意儿。”
“再让蛮子斥候在雪里骑马绕,今晚也得被咱们甩一截。”
没人敢高声说话,这话也是压在嗓子里吐出来的。
可那股越滑越快、越滑越深的感觉,却在队伍里一点点烧起来。
他们正在离开正面战场。
离开那些连日对轰的城头、炮位和血坡。
他们正像一把真正被从鞘里悄悄抽出来的刀,避开所有明面上的视线,往敌人自以为最安全的腹地滑过去。
途中经过第一处预判中的敌军斥候网时,前方暗卫突然伏低,抬手打了个停的手势。
三千人瞬间静止。
前方雪脊另一面,几团模糊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是草原斥候。
人数不多,约十余骑,沿着常规巡查路线在高坡上兜圈。若是寻常步卒夜行,到这里多半便得停下等,甚至可能被马鼻子闻出动静。
可萧清棠只看了一眼地势,便压低身形,直接带队从坡侧一段更深的雪坳滑了下去。
那地方积雪更厚,常人根本不会想着从那里走。
可正因如此,也恰好避开了斥候高坡上的视线。
三千白影贴着雪坳一闪而过,几乎和飘过去的一阵雪幕没什么分别。高坡上的草原斥候仍在晃着火把来回扫,压根没意识到脚下几十步外,已经有一支足以掀翻后营的奇兵静悄悄从眼皮底下滑了过去。
过了这一层,前方便骤然开阔了许多。
他们真正绕开了敌军正面的斥候主网。
后头几名老卒回头望了一眼远去的要塞方向,再看前方愈发深沉的夜色,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们真的出来了。
而且正一路无声地往敌军大后方去。
队伍没有停。
萧清棠始终在最前,白披风被夜风吹得贴在甲上,背影像一笔极利的雪色。她偶尔抬手、偶尔压低、偶尔换线,每一个动作都让整支三千人的队伍如臂使指。
没有人问还要滑多久。
也没有人去想前头究竟会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敌人的认知之外。
数十里风雪夜路,被滑雪板和白披风硬生生变成了一条鬼魅般的快道。
夜越来越深。
敌营前线的火光也一点点被甩在了身后。
前方剩下的,只是更广、更冷、更空旷的雪原,以及那片藏在夜色最深处、此刻防备最松、却也最值钱的大后方。
三千奇兵仍在无声向前。
像一把隐在雪下的刀。
越滑越快,也越滑越深。
而敌人对此,仍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