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峡谷的铁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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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最前头几骑刚从炮火和踩踏里冲出来,还以为终于摸到了活路,迎面便被成排铅弹打得连人带马一起翻倒。后头的人根本收不住,踩着前排尸体继续往前扑,第二排枪火已经接上。
砰砰砰!
再倒一片。
第三排补上。
整齐、冷酷、没有半分犹豫。
谷口本就窄,大宁火枪阵又像钉钉子一样死死卡住咽喉。谷里冲出来的草原重骑,若说前头还想着逃命,这时便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前面没有路。
前面是墙。
是会吐火的墙。
他们身后是炮,是跳弹,是失控踩踏的人马地狱;他们前面,则是萧清棠亲手带来的火枪封口阵。再精锐的重骑,夹在这种狭谷里,也只会沦为被前后绞死的牲口。
有草原将领嘶吼着想组织强突。
“冲出去!冲出去他们就——”
他话没说完,一颗从高地落下的铁弹先将他半边坐骑砸碎,整个人被甩进旁边枪阵射界。下一瞬,数发铅弹一并扑来,把他打得像个破口袋一样倒飞出去。
谷口彻底堵死了。
前冲的人死,后退的人也死。
因为高地上的炮火根本没停,反而越打越狠。谷中那些想掉头往后逃的人,刚一转马,便会被后续仍旧惊乱奔来的骑兵撞翻,再被跳弹和人潮一并碾碎。整片峡谷像被两把巨钳从前后同时夹住,里头所有重骑都成了夹缝里的血肉。
火器营校尉站在高地上,看着下方那种完全失控、完全没有章法、完全只能等死的敌军,连吸气都觉得胸口发热。
“沈大人……”
“这帮重骑,完了。”
“嗯。”沈砚淡淡应了一声。
他手里仍握着令旗,却已经不怎么需要频繁挥动了。
因为战局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谁更会指挥的问题,而是地形、火器、炮火和恐慌一起完成了最后的绞杀。
峡谷成了磨盘。
高地火炮是上盘。
谷口枪阵是下盘。
而被夹在中间的草原精锐重骑,便是那一层层被活活磨成血泥的肉。
“主旗还在后头。”一名侦察兵忽然低声道。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谷中更深处,那面狼头副旗还在混乱里挣扎着往后挪,周围还有一圈死忠亲骑在拼命护着。显然,对方还妄图把剩下的人往后半段拉,至少保住一支能突出去的骨架。
沈砚笑了笑。
“留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他抬旗一指。
“最中间那几门炮。”
“给我收旗。”
炮营校尉咧嘴一笑,眼里凶光直冒。
“得令!”
几门轻炮迅速微调角度,下一轮实心弹不再扫中段,而是直接照着那面仍在乱流中勉强移动的狼头副旗砸去。
轰!
第一颗铁弹砸碎了周边两骑。
第二颗直接撞进护旗亲卫堆里,把三个人和半截旗杆一并掀飞。
第三颗最狠,贴着地跳起后横着一撞,正中那面副旗下方的旗座。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原本还在乱军中勉强竖着的狼头旗,终于从中断裂,整个歪倒进满地尸体和血雪里。
这一倒,比再死几百骑都更致命。
谷中原本还靠着最后一点“上头有人在、还能撑”的死忠,一下便彻底散了魂。
“旗倒了!”
“完了……完了……”
“跑!快跑!”
可往哪儿跑?
两侧是炮,前头是枪,脚下是尸,后头是自己人。
有人跪在马旁嚎叫,有人直接弃刀往坡上爬,却被高地下来的铅弹一枪枪钉回去;还有人试图带着残余亲骑强突谷口,却被萧清棠那边又一轮三段击整整齐齐扫成了一地倒伏的尸体。
“再压一轮!”
萧清棠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砰!砰!砰!
枪火再起。
谷口最前那层试图搏命的人马瞬间又被打翻。她策马立在阵前,银甲映着炮火和雪光,像一把钉死在峡口的刀。后头轻骑和火枪阵则稳得可怕,谁也不乱追,谁也不抢功,只负责一件事——
堵死。
把谷里的所有精锐重骑,连同他们最后一点反扑的念想,一起堵死在里面。
峡谷之中,终于再没有成形的抵抗。
剩下的,只有一边倒的屠杀。
炮还在落。
枪还在响。
惊马乱窜,尸体成堆,铁甲和断旗埋在血雪里,许多地方连雪色都已完全看不见,只剩下暗红与乌黑混成的泥。草原联军这一支最精锐、最值钱、也是草原新主最后拿来反咬一口的重骑伏兵,就这样在一处本该属于他们的伏击谷里,被大宁硬生生打成了埋骨坑。
不知过了多久,谷里的声音开始慢慢少下去。
先是成规模的喊杀没了。
再是马嘶少了。
最后,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呻吟、火炮余音和枪声偶尔的补射。
炮营校尉放下手里的火把,喘着粗气往下看了一眼,声音都有点发飘。
“没……没多少还能动的了。”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让人停手。
“谷口和两侧再压一轮。”
“把还能站起来的都给我送躺下。”
“是!”
最后一轮火枪和轻炮落下去后,峡谷终于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甚至有些瘆人。
明明下方躺着的是数万重骑和战马,先前还满谷都是怒吼、冲锋和马蹄,可现在放眼望去,只剩下满地扭曲的尸体、翻倒的战马、断裂的旗杆和被血浸透的雪。
像一场大雨过后,黑泥和烂骨头一起被冲在谷里。
风从谷口吹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萧清棠终于抬手。
谷口枪阵缓缓止火。
高地炮位也逐一沉寂。
所有人都看着下方。
没人急着欢呼。
因为这场仗到这里,已经不是“赢了”两个字能轻飘飘概括的了。
这是把草原新主留在撤退路上的最后一口最锋利的牙,连根拔掉了。
而且是当着整个溃逃联军的面,拔得血淋淋、彻彻底底。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松。
“传令热气球。”
“盯住敌军主退线。”
“这一谷的铁雨砸下去,他们的溃逃,就再也收不住了。”
果然,没过多久,高空旗语便重新传来。
“北向敌军大部彻底散乱!”
“各部旗号脱节!”
“多处部众互相践踏、弃甲、弃旗!”
“全线溃逃!”
最后四个字,被解旗军士喊出来时,整片高地上的将士终于齐齐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全线溃逃。
这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
意味着草原联军这场南下灭国之战,到此已经不是“败了一阵”、“丢了一营”那么简单。
是彻底烂了。
是再也拧不回来的散。
萧清棠策马从谷口阵前缓缓转回高地,披风和甲叶上都沾着雪与硝烟。她抬眼看向沈砚,眼底那点冰色终于化成了锋利的亮。
“这回,真成了痛打落水狗。”
沈砚笑了笑。
“比打狗值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峡谷里那片彻底埋死的重骑,语气平静,却比炮声还重。
“这是把他们最后一口能咬人的牙,给砸碎了。”
风掠过高地,卷起一层细雪。
下方峡谷里,尸山血海无声躺着。
上方高地上,大宁炮营和火器新军仍在忙着清点弹药、查验炮架、补枪换药,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北方这场压得整个大宁喘不过气的灭国大战,已经真正翻面了。
而翻面的这一刀,就落在这处狭窄峡谷里。
落成了一场从天而降、把最精锐的草原重骑整整齐齐埋进去的铁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