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冰面惊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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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再是几处点裂,而是成片覆盖。
上百发铁弹接连轰进冰面,不断把本就绷到极限的冰层打得更碎、更空。重骑大军的重量本就在往下压,战马高速冲锋的震动又在不断叠加,而今再加上实心铁弹的暴力敲击,整条冰河中央仿佛被人当着无数人的面,一锤一锤活活敲塌。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不再只是线。
是一片片地开。
最先出事的是中央偏前的一整段冰面。十余匹战马正全速冲过,脚下白缝忽然同时炸开。冰层先是一沉,随后轰然塌陷。
那一瞬,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
连人带马、披着重甲、端着骑枪的草原精锐,还保持着冲锋姿态,下一刻便整排整排地往下陷。马蹄先空,骑兵脸上的凶狠甚至来不及变成恐惧,整个人便随着碎冰和白浆一起坠了下去。
下头不是地。
是刺骨的冰河。
轰隆!
大块冰层彻底崩开,露出底下漆黑而急冷的河水。战马凄厉长嘶,骑兵惨叫声这才真正炸了出来,层层叠叠地撞满整座冰谷。
“救——!”
“拉我——!”
“冰塌了!冰塌了!”
可谁能救?
后面的骑兵还在冲,根本来不及勒马。前面的人刚掉下去,后面的人便已因为速度过快和冰面太滑,硬生生撞上塌陷边缘。战马刹不住,前蹄一空,便连人带甲整团翻进冰河。更后头的人想拨马避开,却被左右拥挤的人潮死死卡住,最后只能眼睁睁跟着一起坠落。
一时间,整片冰河中央像张开了一张真正的黑色巨口。
吞人,吞马,吞旗,吞掉一切来不及停下的东西。
高地上,有炮手看得头皮发麻,嘴里却已经爆出狂吼。
“成了!”
“再轰!”
沈砚眼底冷光大盛,令旗猛地下压。
“继续砸!”
“把裂口给我扩开!”
炮火再次齐鸣。
这一回,炮弹不再只咬中间一点,而是顺着先前已经撕开的裂带,向两翼和后方接续轰击。铁弹不断砸落,本就碎裂的冰层被震得大片大片断开,冰河中央的黑色水面迅速扩大。碎冰像刀一样翻卷漂浮,冰水猛地灌上来,带着能瞬间冻穿骨头的寒意,把所有掉进去的人和马一齐往下拖。
许多草原重骑甚至不是被淹死的。
是被自己身上的甲活活拖死的。
厚重铁甲一进冰水,整个人便像绑上了石磨。有人刚挣扎着抬起头,手指抓住了一块浮冰,下一瞬便被后头砸下来的战马一头撞进水里。还有人拼命去扯胸甲和腿甲,可冻到刺骨的河水瞬间便把手冻僵,扯了两下,整个人便沉了下去,只在水面上翻起一串带血的气泡。
战马更是疯了。
有的掉进裂口后被碎冰卡住,嘶鸣着乱蹬,结果把上头想借它爬上来的主人一脚踹开;有的半个身子挂在塌裂边缘,拼命想往上拱,却带着冰层一起继续崩;更远处尚未掉下去的马群闻到水气和血气,彻底惊了,开始在冰面上疯狂打滑、乱撞,把更多骑兵掀翻。
谷中的冲锋,在一瞬间变成了冰冷炼狱。
最前面的死在塌口里。
后面的死在推挤里。
再后面的死在失控战马与不断扩大的裂面里。
那些原本自信能在冰面上狠狠干穿大宁阵地的草原重甲骑兵,此刻却连敌人的刀都没碰到,便被自己脚下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冰一口吞掉。
拓跋燕立在另一侧高坡上,亲眼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了半瞬。
她是草原人。
她比谁都清楚骑兵在冰雪平原上冲起来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知道,这条冰河原本是草原新主最后敢死死据守在这里的底气。
可现在,这底气却在沈砚手里,变成了埋葬他自己的坟。
她忽然明白,昨夜沈砚为什么会看着冰面说那句话。
让他们连站的地方,都变成坟。
原来,真不是一句狠话。
谷中惨叫越来越重。
一片片草原重骑根本刹不住,像被后方和惯性同时推着往死亡裂口里送。越靠中段越惨,因为那里本就压得最重,也被炮火砸得最狠。许多草原将领拼命挥刀吼着“停下”“后撤”,可在这种速度和拥挤下,命令比雪还轻。
草原新主站在更后方的残旗下,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愤怒。
是那种亲眼看见自己最后一张底牌在眼前被物理掀翻时,连眼神都一瞬发空的惊骇。
他当然知道大宁有炮。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沈砚会不轰人,而是轰冰。
更没想到,这一整条原本足够支撑重骑冲阵的厚冰,竟真会在这一轮轮炮火和重压之下,像纸壳一样塌成深渊。
“撤!”
“往两边撤!”
他终于红着眼嘶吼出声。
可已经晚了。
两边本就有大宁和旧王庭联军压着,谷口方向更有萧清棠布下的火枪阵。中央一塌,后续所有人便都像被挤进磨盘里的麦穗,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左右也没有真正安全的路。
新一轮炮火再次落下。
咔嚓!
更大一片冰层应声断开。
这一次,连带着后方尚未完全压进中央的重骑都开始往下陷。裂缝像疯长的黑蛇,在白冰上飞快蔓延,所过之处,人马惊叫,冰面塌陷,黑水翻涌。大片大片战马和骑兵像被看不见的巨手从底下猛地拽住,一排排地消失在冰河之中。
高地上的大宁炮营早已打疯了。
每一轮都往冰层最薄、最值钱、最容易继续扩裂的地方砸。
火枪手则瞄着那些侥幸停在边缘、正试图往回拨马的草原骑兵点杀。有人好不容易从裂口边爬上来,满脸冰水和血,下一瞬便被高处飞来的铅弹一枪掀翻,再次滚进黑水里。
萧清棠站在谷口后阵,望着冰河中央那片不断扩大的塌陷区,眼底寒光逼人。
她没有急着压全军往前。
因为眼下根本用不着。
谷中的草原主力,已经在自己冲锋的势头里,把自己送进了冰河最深处。
“火枪阵,锁边。”
她声音冷得像冰。
“凡往谷口和两翼逃的,一个不留。”
“旧王庭轻骑,压住西北缓坡,别让他们从侧面绕出去。”
军令一下,谷口与两翼同时起火。
可无论怎么杀,真正最吓人的,还是冰河中央。
那已经不是战场。
是吞人的地狱。
无数重甲骑兵在冰水里扑腾、下沉、挣扎,最后被甲胄和寒意一起拖进河底。战马挣断缰绳乱撞,把浮冰撞得更碎,冰面边缘仍在不断开裂,把更多想逃的人重新送下去。有人抓住同伴想往上爬,却一起被后头滚来的碎冰砸进黑水。
惨叫声、马嘶声、冰裂声、炮声,混成一曲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交响。
沈砚站在高地,面色不动,心底却终于缓缓吐出一口压了太久的气。
成了。
这不是一轮炮火轰死人那么简单。
这是把草原新主最后十万死忠主力最强、最狠、也最能翻盘的一口气,用最干脆、最不讲理的物理方式,连根掀掉。
你骑兵快?
你甲厚?
你敢在冰面上孤注一掷?
那好。
我连你脚下的地,都不给你留。
常福看着谷底那片已经分不清是冰、是水、是尸体还是战马的黑红惨景,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冷气。
“少爷……”
“这回是真全完了。”
沈砚没答,只将令旗再度往下一压。
“炮位别停。”
“把还能站住的那几段冰,也给我继续敲。”
“今儿这冰谷,既然开了口,就让它吃个饱。”
炮声再次大作。
谷底的冰面崩得越来越碎,越来越大。
草原重甲骑兵最后那股像黑色泥石流般的绝命冲锋,终于在大宁火炮和冰河之下,被彻底打成了四分五裂的残骸。
一批又一批骑兵坠入深渊。
一匹又一匹战马沉入冰河。
而那面原本还在后方挣扎着想要稳住军心的狼旗,也在这一片惊雷与塌裂中,显得越来越单薄,越来越摇晃。
冰谷之中,最后的主力,正在成建制地消失。
这场决战,至此,已经不再是草原人能不能冲穿谷口的问题。
而是他们还能有几个人,从这片崩裂的冰河里爬出来。
高地之上,大宁与旧王庭联军将士看着这一幕,眼里的震撼与热血几乎压不住。
没人再怀疑这一战的结果。
草原新主最后的主力,已经被沈砚用火炮和冰河,一口气埋进了这座冰谷之中。
冰面惊雷。
惊的不只是冰。
更是整片北境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