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断旗斩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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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错马而过。
第二回合几乎没有间隙。
两匹战马刚转过半圈,草原新主便已暴喝着反扑回来,重刀横抡,刀风带起残雪和血沫,直接封死正面三尺。萧清棠不退,天子剑自下而上挑起,剑光像一道雪夜惊电,从刀影缝隙中硬生生撕开一线。
铛铛铛!
三声连响,刺得人耳膜发麻。
四周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了呼吸。
这种层级的厮杀,已经不是普通士卒能插手的了。
大宁火枪阵不敢乱放,旧王庭骑兵和草原残兵也都下意识拉开了一圈空地。风吹过冰谷,周围仍有冰裂与惨叫,可这一小片染血残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那两匹来回绞杀的战马上。
草原新主越打越疯。
他的刀沉、猛、直,几乎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意思。劈、砸、斩、撩,根本不在乎后手,也不在乎自己露出的破绽,只求在最短时间内把萧清棠连人带剑一起压死。
萧清棠却冷得像冰。
她的剑不与对方拼纯蛮力,每一次交锋都只争半寸。能卸则卸,能引则引,身法与马势融成一体,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弓弦。草原新主越狂,她眼中的杀意便越沉,越稳。
第五回合,两马交错,草原新主重刀自上而下猛斩,刀势太猛,竟将萧清棠坐骑耳侧一撮鬃毛生生削断。
第六回合,萧清棠天子剑斜挑,剑尖贴着对方护臂划过,带出一溜血珠,草原新主却像感觉不到疼,反手就是一肘砸来,逼得她半身后仰。
第七回合,两人竟几乎同时弃了纯粹的马上对劈,借着错身之势翻下马来。
脚下不是平地,是碎裂的残冰与被血浸透的冰面。
一落地,便险。
草原新主重刀贴地一扫,刀锋刮着冰碴,直奔萧清棠膝下。萧清棠提气后跃,剑锋顺势下压,刺向他肩颈。草原新主横刀一拦,巨力震得冰面都咔嚓裂了一道细纹。
第八回合,萧清棠抢前一步,剑走中宫,快得只剩一道冷线。草原新主竟不闪不退,任由剑锋擦过肩甲,带出一道血口,重刀同时自侧方砸向她腰肋。
这是疯刀。
不拿命当命的刀。
可萧清棠比他更清楚,越是这样的疯狗,越不能跟着一起乱。
她强行拧身,剑锋回转,借他这一砸之势在刀背上一点,整个人竟沿着对方刀势侧滑半步。重刀擦着她甲边砸空,落在冰面上,轰地劈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
就是这一瞬。
沈砚站在后方高坡,眼神猛地一缩。
“好!”
常福都没反应过来他在叫哪一手,场中杀势已陡然一变。
草原新主刀太沉,力太尽,砸空之后半边中门终于露了出来。寻常人未必敢抓,因为那只是半瞬。可萧清棠敢。
她一步切入,天子剑不再走试探的快线,而是直。
直得像一道寒光,直奔对方胸膛。
草原新主双目赤红,竟在这一刻也生出凶性,想要不管不顾反手回刀,拼着挨这一剑,也要把萧清棠劈在当场。
可他慢了半分。
就半分。
萧清棠脚下一错,先一步踏碎脚边一块浮冰,借着那一点下沉和重心变化,整个身子猛地压低,天子剑从他刀下直直穿了进去。
噗嗤。
剑锋入肉的声音,在这片混乱战场上竟显得异常清晰。
草原新主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见那柄大宁天子剑自自己胸前贯入,剑尖从背后透出一截,鲜血正顺着剑身迅速涌出来。
那双原本烧红了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可置信。
萧清棠与他近在咫尺,眸光冷得像一整条冰河。
“你北下的路。”
“到这儿,断了。”
话音落下,她手腕猛地一拧,顺势抽剑。
血如骤雨。
草原新主踉跄着后退两步,重刀当啷一声砸在碎冰上。他还想站稳,还想再抬手,可胸口那道贯穿伤已将他最后那口气彻底带了出去。
他嘴里涌出血,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不甘的咕噜声,整个人终于重重跪倒。
就在他身后不远,那面还勉强立着的狼头大纛在风里狂抖。
萧清棠没有给它再抖下去的机会。
她一步踏前,天子剑带血横扫。
咔嚓!
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象征着北方霸权、也象征着这场灭国大战最后一点顽抗意志的狼头大纛,猛地折断,斜斜栽进了染血残冰与碎裂黑水之间。
四周,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一句。
“敌王死了——!”
下一瞬,整片冰谷像被这一声彻底打穿。
草原残兵最后那点还在硬撑的心气,在看见狼旗倒折、看见草原新主跪死冰上之后,瞬间塌了。
有人手中刀直接掉进雪里。
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喊。
更多人则像被抽走了骨头,转身想逃,可前面是大宁火枪阵,后面是崩裂冰河,两侧又有旧王庭骑兵与联军围死,根本无处可去。
“大王死了……”
“狼旗没了……”
“降……我降……”
不知是谁先扔了兵器。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刀、矛、弓、盾砸在冰雪上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些还没死透的残部,那些侥幸没掉进冰河的草原兵,那些昨日还在南下灭国的大军最后残渣,此刻全都在狼旗倒下的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扑通。
扑通。
一片片人影跪了下去。
像被风一吹就倒的枯草。
高地之上,大宁炮营和火器新军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爆出震天的喝声。
“胜了——!”
“二殿下斩敌王——!”
“草原主帅授首——!”
旧王庭那边更是响起了一阵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吼。乌赤等人看着倒下的狼旗与跪死在冰上的草原新主,眼睛全红了。许多人直接翻身下马,朝着那片冰谷吼得嗓子都哑了。
这是血债。
也是王庭旧仇。
而这一刀,终于收回来了。
沈砚站在高坡上,望着冰谷之中那道仍持剑而立的银甲身影,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从雍京到边关,从诗会到朝堂,从火器新军到北蛮联军,这一路压在大宁头上的所有北方黑云,到这一刻,终于被这柄剑,连着那面狼旗,一起斩断了。
风吹过冰谷。
碎冰仍在相撞,黑水仍在翻涌,天子剑上的血顺着剑锋一点点滴落。
萧清棠站在断旗与尸山之间,抬眼望向北方更深的雪原。
那里很静。
静得像一切都在这一剑之后,被生生截断了声音。
而她身后,漫山遍野的大宁将士、旧王庭骑兵与跪地乞降的草原残部,共同见证了这场足以震动天下的灭国大战,终于以最锋利也最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