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余烬必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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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棠点头:“可。”
“黑水与赤岚那边,暂时不急着一口吞。”沈砚继续道,“先派快骑盯死。他们只要知道高车已经先被大宁咬上,心就会先乱一半。”
帐中一名将领不由道:“沈大人是想杀鸡儆猴?”
“不是儆猴。”沈砚笑了笑,“是让另外两只猴自己先从树上摔下来。”
众将一怔,随即都明白过来。
高车若挡不住,那黑水、赤岚的心理防线便会跟着崩。尤其在草原新主刚死、北境威望尽失的节骨眼上,这种心理冲击比单纯的刀兵还快。
萧清棠看着舆图,忽然问道:“弹药够么?”
“够。”沈砚道,“咱们班师的预案本就做了一半,沿途各点补给都还在。既然不回京,那些原本预备回撤路上的弹药和药材,正好直接往前推。”
他说着转头看向户部和后勤官员。
“今晚开始,所有库存重新点一遍。”
“优先补足轻炮实心弹、火枪铅弹、火药包和冬日行军口粮。”
“还有马料。”
“这次不比先前死守,要的是快速压境,别让高车有太多喘息时间。”
几名后勤官员连忙应下。
军议很快结束。
帐中诸将各自领命而去,火器营、炮营、前锋营与斥候营很快都动了起来。北境这台刚刚打完灭国大战的战争机器,甚至来不及完全冷却,便又一次轰然转动。
大营里到处都是急促脚步与铁器碰撞声。
有人在重新检视火枪枪机,有人在给炮车换轮,有人在装填药箱,有人在清点备用雪披和压缩口粮。旧王庭那边派来的协防骑兵还没完全站稳岗,便已看见大宁军营中那些熟悉而又叫人发怵的火炮,再一次被推上了行军车。
拓跋燕收到消息时,人刚从伤兵营里出来。
她站在风雪里,看着一门门轻型野战炮被覆上油布、绑上拖索,眸光微微收紧。
“他们不回京?”她问。
乌赤低声道:“回公主,不回。”
“沈大人和二殿下刚在帅帐下了军令,今夜整军,明日便直逼高车。”
拓跋燕沉默片刻,竟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
乌赤一愣:“公主?”
“我本还在想,大宁这回会不会就此收手。”拓跋燕望着那支再度披甲整装的新军,缓缓道,“现在看,是我低估他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火炮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草原主力刚灭,他就要继续往北扫。这不是要胜。”
“是要让整个北方,再不敢起半点侥幸。”
乌赤听得背后微寒。
而另一边,营中篝火再度点起。
只是这一次,不是庆功宴的火。
是整军待发的火。
沈砚和萧清棠并肩走出帅帐时,天色已彻底暗了。营地里明灭的火光映着来回奔走的将士,也映着一排排已经重新套上挽索的炮车。
萧清棠拢了拢外袍,看着这一幕,忽然道:“你这人,有时候是真不肯给人留半点喘气的余地。”
沈砚笑了笑:“我若给他们喘气,他们回头就会让咱们喘不上气。”
“高车、黑水、赤岚,这几个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可一旦让它们在北边扎了根,以后就是边军身上的慢刀子。”
“慢刀子最烦。”
萧清棠侧头看他,眼底映着火光。
“所以你打算快刀斩乱麻。”
“不是打算。”沈砚抬手拍了拍身边一门炮车的包铁车辕,发出沉沉一声闷响,“是已经开始了。”
两人一同看向营地深处。
风雪中,大宁军的军旗再次被扯开,猎猎作响。刚从冰谷决战中活下来的将士们,脸上仍带着伤、带着疲,却没有一人露出迟疑。
因为他们已经被这一场场连胜打出了真正的铁胆。
草原新主都能按死,几个缩在山口里喘气的小国又算什么?
次日天未亮,大军便开拔了。
北境残雪未消,官道和山口间到处都是冻得发硬的旧雪与冰泥。可大宁行军队列并未因此慢下来。前锋轻骑先出,沿途清剿散兵、封锁驿路;中军则护着火器主力与轻型野战炮稳步北压;后方补给队列紧紧咬住,不给前线断口。
风从北面扑下来,吹得人脸生疼。
可整支军队的气势,却比北风更硬。
一路上,偶尔还能看见些从联军溃线里逃出来的残兵败将。他们或藏在山沟,或缩在废弃营垒后头,本还想着等局势稍稳再往北钻。结果远远看见大宁军那一列列火枪和炮车,几乎当场便丢了魂。
“宁军来了!”
“他们怎么还在追!”
“快跑——!”
没人敢挡。
也没人挡得住。
大宁主军像一柄刚从血里捞出来、还带着余温的刀,顺着北境山道一路往前。沿途残军不是四散奔逃,便是跪地弃械,连半点像样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沈砚坐在马背上,披着厚氅,手里仍拿着那份高车方向的舆图。常福在旁边冻得鼻尖发红,嘴却还是闲不住。
“少爷,我瞧高车那边现在怕是还没反应过来。”
“最好反应慢点。”沈砚头也没抬,“反应快了就得多搬几块守城石,怪麻烦的。”
常福乐了:“您这话说得,好像不是去打仗,是去别人家门口收账。”
“本来就是收账。”沈砚合上舆图,抬眼望向前方连绵雪岭尽头那一线隐约可见的山口轮廓,“北边这些账,拖得够久了。”
到傍晚时分,前锋斥候终于快马回报。
“报——!”
“高车国前方山口已见敌旗!”
“其残军主力尽数退入王城防线,关城已闭,烽烟四起!”
军报一出,整支大宁中军都像微微往前倾了一寸。
萧清棠勒马停下,抬头望去。
前方群山夹出的雪谷尽头,已能隐约看见一座依山而建的关城。城墙高耸,山道狭窄,两侧岩坡如刀削一般。高车确实不愧“倚险自守”四个字,若换成往日的旧式攻城法,这地方真够让人头疼。
可此刻,沈砚只是眯了眯眼。
“找地方扎营。”
“炮营前推。”
“让高车的人好好看清楚,大宁不是来喊话的。”
他话音落下,后方一门门轻型野战炮便在风雪中缓缓推出,黑洞洞的炮口越过大军行列,直指那座刚刚闭上的山口城池。
夕阳最后一点冷光落在包铁炮身上,映出森然寒色。
北方残雪之下,大宁这头刚刚经过灭国血战淬炼的战争巨兽,再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而高车国城头上,仓促立起的旗帜,已经开始在寒风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