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修罗齐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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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萧明玥眼底都掠过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沈砚看见这点笑,心里总算松了半口气。
活了。
至少暂时活了。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地,苏清漪便悠悠补了一刀。
“对了,既然说到冰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直觉不好:“什么事?”
“你在边关时,给谁写信写得最多?”
这问题一出,暖阁里的气氛立刻又微妙起来。
萧云昭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萧清棠也抬眼看了过来。
萧明玥倒是最平静,只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
沈砚只觉得脑门发麻。
他在边关那会儿哪有空儿正经写情书,大多是军报、策令和乱七八糟的私信夹在一起。可这种时候,你解释自己“谁都没多写”,听着更像渣男统一口径。
于是他沉吟一瞬,果断选择最稳的答案。
“给朝廷写得最多。”
“朝廷?”苏清漪挑眉。
“对。”沈砚越说越顺,“边关一切,以国事为重。军报、后勤、火器调度、新政应变,写的都是朝廷。至于个人私信——”
他停了停,深情并茂地总结道:“思念都在心里,不在纸上。”
常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高。
实在是高。
萧明玥终于看着他,轻轻道:“沈太傅如今连无字情书都学会了。”
沈砚面不改色:“人在边关,总要学点保命的本事。”
萧清棠嗤了一声:“你这明明叫油嘴滑舌。”
“但有用。”
“倒也是。”
暖阁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气氛总算彻底松了下来。
接下来这一个时辰,四个女子表面上倒真像和和气气地坐着闲谈。
苏清漪说雍京这些日子的舆论如何翻天,印言斋的纸都快卖断了。
萧云昭说清流书院那边一群老夫子听见北境大捷,激动得连夜写文章,结果文采还没苏清漪一半好。
萧清棠嫌她们说得酸,直接挑明问沈砚这一路回京是不是又被多少人灌酒。
萧明玥则偶尔开口,不多,却总能一句把几个人的话头都轻轻拢住。
看起来,其乐融融。
甚至称得上一派和谐。
可沈砚坐在中间,却分明觉得这暖阁里的暗流比冰谷底下的水还复杂。
苏清漪给他添茶时,手指轻轻压住杯沿,语气温柔:“沈大人回京之后,怕是又要忙得脚不沾地。若有闲时,记得把我那册贺赋看完。”
萧云昭下一刻便淡淡接道:“看完之后,也顺便把我送来的策论批了。毕竟书院的事,不比赋文轻。”
萧清棠冷不丁来一句:“看那些做什么?他刚回来,最该先睡一觉。”
萧明玥则微笑道:“二皇姐说得有理,不过他若真睡上一整日,明日朝中怕是又要来人堵府门。”
三句话,刀光剑影。
沈砚只能端着茶盏,认真点头。
“都看,都批,都睡。”
苏清漪眨眼:“沈大人真忙。”
萧云昭道:“看来太傅之位也不好坐。”
萧清棠哼道:“谁让他什么都应。”
萧明玥看着他,缓缓补了一句:“他一向如此,谁都不舍得拂。”
沈砚默默喝茶。
今晚这茶,真苦。
又过了一会儿,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边关旧伤。
萧清棠最先开口,皱眉道:“你肩上那处伤,军医怎么说?”
苏清漪一听,立刻看向沈砚:“你还伤着?”
萧云昭目光也落了过来:“先前怎么没人提?”
萧明玥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结果被萧清棠直接拆台。
“他自己没当回事,结痂了还照样喝酒骑马。”
苏清漪一听,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沈砚,你嫌命长?”
萧云昭也淡声道:“难怪方才坐下时动作不对,原来是扯到伤了。”
连萧明玥的声音都冷了一分。
“常福,去把府医叫来。”
“是!”
沈砚赶紧拦:“不用,不用,真没什么大事。”
四道目光再一次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砚:“……”
行吧。
这场面,比被敌军围了还让人老实。
最后他只能认命地由着府医进来,在暖阁屏风后匆匆看了下伤口。倒也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有些发炎发紧,被府医抹了药,又重新包了一层。
可这一折腾完,暖阁里的气氛反倒更微妙了。
因为四位姑娘看他的眼神,一下子都不一样了。
苏清漪的恼里带心疼。
萧云昭的淡里带责怪。
萧清棠是最直接的火气。
萧明玥则平静得最吓人。
沈砚裹好衣襟,坐回原处,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四堂会审完、顺带还被大夫验过伤的倒霉病号。
他轻咳一声,试图自救。
“诸位,夜深了。”
苏清漪温柔一笑:“所以?”
“所以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萧云昭淡淡道:“沈大人这是赶客?”
萧清棠直接道:“你刚包好伤,就想撵人?”
萧明玥倒是最通情达理,点了点头。
“是该回了。”
沈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她继续道:“不过在走之前——”
她眸光轻轻一抬,落在沈砚脸上。
“你明日好好休息,谁来都不见。”
这话像是随口说的。
可暖阁里另外三人显然都听懂了。
苏清漪先笑:“殿下说得极是。”
萧云昭也点头:“正该如此。”
萧清棠更直接:“谁敢扰你,我替你拦。”
沈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话听着像关心,细品又像约战名单。
他干笑两声:“那……多谢诸位体恤。”
最终,这场足以让边关敌军都头皮发麻的修罗夜谈,还是在表面和睦之中散了。
四人前后起身。
苏清漪走前,还不忘把那册贺赋又往他怀里塞了塞。
“记得看。”
萧云昭则把策论轻轻放下。
“记得批。”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语气最直。
“记得养伤。”
萧明玥走到门口,回眸看他时,声音很轻。
“记得听话。”
沈砚站在暖阁中央,怀里抱着赋文和策论,身上还带着药味,望着四位祖宗依次离去,只觉得这一夜比守雁门关还累。
等最后一道帘子彻底放下,暖阁重新安静下来。
常福这才敢从角落里活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少爷。”
“嗯?”
“您是真神。”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又摸了摸还在发紧的伤口,面无表情地往椅子上一瘫。
“别胡说。”
“我这是命硬。”
常福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您今晚这命,可比冰谷底下那层冰都难踩。”
沈砚闭了闭眼,半晌才幽幽道:
“明天。”
“谁来都不见。”
常福立刻点头如捣蒜。
“奴才记下了!”
可他嘴上答得痛快,心里却十分清楚。
这话,八成也就今晚能说说。
因为如今这沈府暖阁,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进出的地方了。
这场边关大战结束之后,真正要命的,怕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