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待嫁武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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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画面像随着酒意和夜色一起翻上来。
雁门关外压境的人海。
风雪夜里摸黑滑出去的奇兵。
火烧连营时映红半边天的烈火。
西坡血战时刀砍在甲上的闷响。
还有冰谷里那一场真正把命押上去的决战。
太多次了。
多到如今坐在这月下屋脊上回头看,竟像已经一起走过了很久很久。
萧清棠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忽然轻声道:“沈砚。”
“嗯?”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难得说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什么不太擅长出口的话。
“我会打仗,会带兵,会杀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剑。”
“可我未必做得好一个……妻子。”
最后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有点生涩。
她自己都像有些不习惯,眉心也跟着轻轻蹙了一下。
“那些嬷嬷要我温婉、端庄、柔顺,连走路都得像怕踩疼了地砖。我听着便烦。”
“我学不会,也不想学。”
她偏头看向沈砚,眸光在月下显得格外清亮,却也第一次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怕你娶回去的,不像个合格的新妇。”
这话若让外头那群人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谁能想到,冰谷斩狼、北境封神的二公主,居然会在婚前月夜里,为自己像不像个温婉妻子而烦恼。
可沈砚听着,心口却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贫嘴,也没有先笑。
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修长,掌心带着薄茧,虎口和指节处还留着常年握剑的痕迹。月光下,那道旧伤的淡淡疤痕也仍在。
沈砚的拇指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而稳。
“清棠。”
“嗯。”
“大宁不需要一个温婉的公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我沈砚要娶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只会低头学礼、绕着裙摆走路的大家闺秀。”
“我要娶的——”
他握紧了她的手,眼底月色与情意一并沉下来。
“就是那个能披甲上马,能提剑砍穿人海,能在雁门关和我一起守住城头,也能在冰谷里陪我把一个时代硬生生劈开的武神。”
萧清棠怔住了。
夜风吹过屋脊,吹起她一缕碎发,也吹得她眼底那点本来极轻极淡的婚前焦虑,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抚平。
沈砚没停,语气反而更温柔了些。
“你不必学着变成谁心里那种合格的新妇。”
“你就是你。”
“会提剑,会骂人,会嫌头冠太重,会烦那些礼法规矩,也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前头。”
“这些不是缺点。”
“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月色洒在两人之间。
萧清棠望着他,喉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半晌才低低道:“你这人……怎么总能把歪理说得像真的一样。”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
“若我以后还是学不会那些温温柔柔的东西呢?”
“那就不学。”
“若我哪天一烦,又想拔剑呢?”
“我给你递鞘。”
这回答太沈砚了。
又荒唐,又认真。
萧清棠看着他,终于还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声音却比先前轻了许多。
“沈砚。”
“嗯?”
“你知道么。”
“什么?”
“我现在忽然有点……盼着成婚那天了。”
沈砚一怔,随即也笑起来。
“巧了。”
“我一直都挺盼着。”
萧清棠耳尖微热,偏头骂了一句:“你少得意。”
“我这不叫得意,叫未雨绸缪的快乐。”
“滚。”
“行,我滚近点。”
他说着,肩膀轻轻挨过来,贴住了她。
两人谁都没再躲。
月光下,屋脊很冷,酒却很热。
他们并肩坐着,慢慢把那两壶烈酒喝掉,断断续续地说着从前的事。说最早彼此相看两相厌,说边关第一次真正并肩,说谁在谁面前先丢了脸,说冰谷那一战谁更疯。
说到最后,话都渐渐少了。
可那种沉在心口里的情意,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更浓。
夜更深时,沈砚忽然低头,在她那只带疤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动作很轻。
却郑重得像某种提前写好的誓言。
萧清棠指尖一颤,转头看他。
沈砚望着她,眼底笑意早淡了,只剩下清清楚楚的认真。
“待嫁武神。”
“嗯?”
“成婚那天,你只管来。”
“别怕自己不像谁。”
“因为从头到尾,我等的,就是你。”
风掠过檐角,月光流了一地。
萧清棠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一声很轻。
却像把先前所有烦躁、不安和说不出口的焦虑,都在月下缓缓放下了。
她不是要去做谁想象中的温婉新妇。
她只是要嫁给一个,真正懂她、也真正要她的人。
而这个人,正坐在她身边,陪她喝着顺来的酒,在夜色与月光之下,把她从将军、公主、武神,轻轻接回一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
院中寂静,远处更鼓隐隐。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谁也没有先起身。
仿佛这婚前最后一点自由又滚烫的月夜,只要他们还坐着,便能再长一些。
而月光之下,那份经历过生死、朝争与血火之后沉下来的感情,也终于在这一晚,被酿到了最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