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东南急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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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朝刚过,太和殿内余温未散。
几位工部老臣还沉浸在西暖阁里那幅世界海图和蒸汽巨舰图纸带来的震动中,彼此低声议论时,语气都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发烫。北境已平,诸国称臣,工农齐飞,钢铁、蒸汽、边市、新学一齐往前拱,大宁这艘船像是终于摆脱了旧时代的淤泥,正要顺着沈砚画出的新航道一路破浪。
连太和殿外的冬风,都比往年少了几分杀气。
朝臣们脸上的神色,也大多松了。
有人在盘算来年田赋与商税的涨幅,有人在想着沿海船厂扩建后能吃下多少木料与铁料,也有人已经开始做起了“大宁海上新局”的盛世美梦。
沈砚立在班列前方,手里还握着一份刚从工部递来的简报,里头写的是沿海几座造船厂已经秘密开始清场扩建,第一批龙骨用料和蒸汽机配套构件也在调拨途中。
这节奏,比他预想中还快半分。
他正想着等下散朝后去一趟西暖阁,把沿海深水港的配套煤仓和试验码头也一并定下来,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内侍的小碎步。
是那种跌跌撞撞、像有人拿命往前扑的声音。
下一瞬,殿门外值守禁军厉声喝止。
“止步!”
“太和殿前,何人喧哗!”
紧接着,一道沙哑得几乎裂开的声音穿过殿门,硬生生刺了进来。
“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像刀一样,直接把整座太和殿里那层刚生出来的从容划开了。
满朝文武齐齐一震。
萧明玥原本还垂眸看着御案上几份新政奏报,闻声抬眼,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传。”
殿门大开。
冷风卷着雪气猛地灌进来,也把门外那人的模样一并送进了众人眼里。
是一名驿卒。
准确地说,已经有些不像人了。
他浑身泥水和盐霜糊成一片,身上的棉甲破了数处,袖口和下摆都结着暗色硬块,也不知是海水还是血。脸被北风和咸潮吹得开裂,嘴唇青白,眼底却烧着一股快要把自己烧干的急劲儿。
他冲进殿中时,几乎是扑着跪下去的。
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闷得人心口发沉。
“臣……东南海道急递驿卒……”
他喘得像喉咙里全是血沫,双手却仍死死捧着一封用油布裹了数层的军报。
那油布边角已经泡得发白,最外层甚至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与盐斑,像是一路从海浪和刀口里滚出来的。
“东南……东南急报!”
太和殿里,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喘息。
礼部一位老臣下意识想斥一句“御前失仪”,可话到嘴边,看见那封血水和海水都没干透的军报,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萧明玥抬手。
“呈上来。”
内侍快步下殿,把那封急报接了过去。可那驿卒像是生怕它在最后一刻离了手,手指死死攥着,攥到指节全白,直到禁军轻轻掰开,才像一下被抽走最后那口硬撑的气,整个人晃了晃。
沈砚站在前列,目光已落在那封军报上。
海水。
血迹。
八百里加急。
还偏偏是在造船计划刚刚启动、满朝都在往海上做梦的时候。
他心里那根弦,无声地绷了起来。
萧明玥拆开油布,展开内里那封已经被潮气浸得发皱的军报。
她只看了第一眼,眼神便彻底冷了。
那不是普通的冷。
像冰层下忽然沉下去的一把刀。
沈砚看得分明,眸色也跟着沉了一分。
若只是寻常海寇作乱,绝不至于让她露出这种神色。
下一刻,萧明玥将军报递给一旁内侍,声音平静得过分。
“念。”
内侍接过时,手指都微微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军报,声音在大殿中清清楚楚地响起。
“启奏殿下——东南沿海海寇近日骤然猖獗,规模远超往岁。其众不再是往日零散劫掠之匪,而是多股并合,舟船如林,分进合击。”
才念到这里,殿中已有不少官员脸色变了。
海寇年年有,可年年都只是边患癣疥,最多烧几个码头、截几条商船,还从未闹到八百里加急直报太和殿的地步。
可内侍的声音没停,反而越念越沉。
“更诡者,贼舟之中,多现制式统一、桅旗规整、甲板布置有度之大船,其形制、旗号与战法,皆非寻常海匪所有。守军辨认后,疑有高丽水师战船混杂其中。”
哗——
这一次,太和殿里是真的炸开了。
“高丽水师?”
“怎么可能!”
“海寇与高丽联手?”
“高丽竟敢犯我大宁海疆!”
一群文臣武将再顾不得御前肃静,连着几声惊呼压都压不住。
沈砚的目光骤然一凝。
不是单纯海寇。
还夹着高丽水师。
事情的分量,瞬间便不是一个级别。
而内侍还在继续。
“半月之内,贼众连破江南海口与沿岸数县,焚民居、掠仓廪、劫商货,所过之处,火焚十里,死伤无算。贼人手段残忍,凡拒者多遭屠戮。”
“临海、东平码头、安浦等地先后失守,官仓被焚,盐场遭劫。沿海百姓争相内逃,哭声震野。”
殿中的喧哗,忽然又一点点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海上出了几伙胆子大的贼。
这是东南沿海,真的烂出血了。
一个户部官员下意识喃喃:“临海和安浦都破了……”
他脸色白了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那海运——”
内侍像是听见了他的话,继续念出下一句。
“又,东南海运商路为贼舟截断。南北海货、盐粮、布帛、外洋杂物多被阻于海道,商船十失其六,余者多不敢再出。沿线商盟求援如焚。”
这一回,连原本最镇定的几位中枢重臣,神色都彻底变了。
东南海运。
那不是一个地方、一条海道那么简单。
那是大宁如今最重要的商路命脉之一。
北境大战之后,朝廷正靠着新商税、边市、海运、内河转运一口气往上提国力。如今东南海路一断,受影响的绝不只是沿海几个县。
是钱粮。
是商货。
是整条东南动脉。
礼部尚书额角的汗当场就冒出来了,喉头滚了滚,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而军报最叫人背后发凉的一段,也终于被念了出来。
“地方水师数次迎战,皆屡扑其空。贼众进退极快,每每能先一步避开我军主力;我军巡防、换防、补给路径,似屡为其窥破。数战下来,地方水师损船折将,士气大挫,沿海军民皆惶。”
这几句一出,太和殿里的安静彻底变了味。
不是震惊。
是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