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清流的锋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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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沈太傅与二公主此次南下,不是为一时功名。”
“是为保家卫国。”
“保沿海百姓之家,保大宁商路之国。”
“海疆不宁,则天下不安。”
堂中安静了数息。
下一刻,忽有一名年轻士子起身,重重一揖。
“殿下所言,学生受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整座讲堂里已站起一片。
书院之外,围观之人更是议论声四起。
“是这个理!”
“海寇若断了东南,咱们京里也得跟着遭殃!”
“谁这时候还说南下平乱是劳民伤财,那就是没良心!”
萧云昭并未久留。
她只讲了一场,却够了。
因为讲完青崖书院,她又去了明理书院;讲完明理书院,清流中的几位年轻御史便已自发开始在各处讲席与茶楼补声势。到了傍晚,“海疆不宁则天下不安”这句话,已经顺着书院、茶楼、书坊和士子之口,一路传遍了京畿。
而与此同时,印言斋的檄文也彻底发了出去。
最开始,是书坊前有人高声诵读。
读到“披人皮之豺狼”时,围观百姓先是一静,随即骂声四起。
“对!就是豺狼!”
“沿海都烧成那样了,他们还囤粮抬价?”
“这帮王八蛋比海寇还该杀!”
再往后,茶楼、酒肆、街巷,全都在说这事。
士子们拿着萧云昭讲的大义做骨,百姓们顺着苏清漪檄文里的脏账发火。原本还零零散散冒出来的几句“朝廷南下耗费太大”的风声,不过一天工夫,便被骂得连头都不敢冒了。
有人再敢提一句“劳民伤财”,旁边立刻就有人怼回去。
“伤谁的财?伤那帮发国难财的黑心商贾么?”
“东南若烂了,你家盐和米跟着涨的时候,别哭就行!”
“沈太傅去平乱,是替你们保饭碗,怎么还有人替奸商喊冤?”
京城舆论,转得快。
可这一回,转得尤其狠。
因为它不是单纯靠一个人。
苏清漪负责把仇恨点准。
萧云昭负责把大义立稳。
一个字字见血,一个句句压理。
两边一合,朝堂上那点本还想借“平乱耗费”做文章的风声,直接被压成了纸灰。
等到第二日清晨,甚至连几个原本和江南士族有些牵扯的老臣,见了人都只敢叹一句“东南不可不平”,再不提别的。
沈砚是在第三日清晨看到这股风向彻底起来的。
那时他已经在京郊码头。
南下所用的内河官船队一字排开,桅杆林立,船身漆黑,甲板上火器箱、粮箱、工匠器具和蒸汽试件正一批批往上搬。火器新军在岸上列队,轻炮与拆件也已装到最稳的几只大船上。
天色尚早,河面上还浮着一层淡淡晨雾。
常福抱着几份刚送来的京城私报,一路小跑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爷,成了。”
“什么成了?”
“都成了。”
常福把那几页纸摊开给他看,“印言斋那篇檄文,如今满城都在骂江南那帮黑心富商。三公主那边几家书院讲下来,京里士子和清流也都把调子定死了——海疆不宁则天下不安。现在谁再敢说您南下是劳民伤财,怕是出门都得挨唾沫。”
沈砚低头看了看。
纸上是六合商盟和京中眼线送来的汇总。
城中风向,已经彻底倒过来了。
从前那种“东南虽乱,不宜大动”的模糊声音,几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满城支持平乱、痛骂贪商与内鬼的激烈声浪。
不远处,码头另一侧还有来送行的百姓,嘴里说的也已不是“太傅南下费钱”之类,而是“请太傅替东南百姓做主”“海寇该杀”“发国难财的更该杀”。
沈砚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京城这后头,她们会替我顶住。”
常福知道他说的是谁,嘿嘿一笑。
“苏姑娘和三公主这回是真联了手。”
“一个提笔杀人,一个开口定论,配合得跟咱们北境炮营和火枪营似的。”
沈砚没接这句,只抬头望向城中方向。
雾气之后,是雍京。
是朝堂,是士林,是满城风向。
也是他原本临行前最不放心的后方。
如今这一块,被苏清漪和萧云昭替他硬生生钉稳了。
他心里那最后一点顾忌,也终于彻底放了下去。
这时,萧清棠已从另一侧走上码头。
她今日重新披了轻甲,外罩暗红披风,腰间佩剑,神色利落如常。见沈砚看着京城方向出神,便顺着他目光望了一眼。
“后头稳了?”
“稳了。”
沈砚把那几页私报递给她。
萧清棠扫了两眼,眉梢轻轻一挑。
“倒真像她们的手笔。”
“一个喜欢拿文章剥皮,一个喜欢拿道理钉人。”
“挺好。”
她把纸还给沈砚,转头看向河面上的船队,眼底锋芒一点点聚起来。
“那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对。”
沈砚点头,随即一抖袍袖,转身走向最前方那艘官船。
甲板已经清空,船头悬着大宁军旗,雾气中猎猎作响。火器新军与工匠队列依次登船,绳索收紧,舱门检查,艄公与军士在各自位置上待命。整支南下船队像一支刚刚压满弦的箭,只等一声令下。
沈砚踏上船板时,脚步很稳。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东南那场海上与岸上的浑水,便真正要由他亲手去搅开了。
而身后这座京城,这片大后方,也终于在几位女子不同却同样锋利的手里,替他撑起了一道足够硬的舆论堤坝。
河风吹散晨雾。
沈砚站在船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雍京方向,随后抬手。
“启程。”
缆绳松开。
水声轻撞船身。
一艘艘官船沿着内河缓缓离岸,带着火枪、火炮、工匠、蒸汽试件,也带着满城已经被点燃的大势,正式向东南而去。
岸上送行的人群里,仍有人高声喊着。
“请太傅平海乱!”
“请二殿下护海疆!”
声音顺着河风一路追出去很远。
而船头之上,沈砚的眼神已彻底沉了下来。
京城的笔已经先落下了第一刀。
接下来,轮到他去东南,动真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