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血洗督造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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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一照亮,所有人都沉了脸。
这不是小仓。
是整整一大片地下隐仓。
一排排木架和料垛从石阶下一直延到深处,摆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一日两日囤出来的。靠左堆的是大批铁木、老料龙骨料和军用硬木,边上甚至还贴着原本属于船坞主料场的印记。靠右则是一箱箱铜钉、铜件、船用加固件和生铁块,箱盖上仍有工部督造封印被人粗暴削去后留下的残痕。
常福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娘……”
“比船厂那边丢的还多!”
老张头随后跟下来,只扫了一眼,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料……”
“全在这儿!”
他扑到最近一垛铁木前,伸手一摸,眼圈都气红了。
“狗杂种!主坞里头给我摆烂木头,真货全塞在这儿等着往外运!”
沈砚没说话,往前继续走。
越往里,脸色越冷。
因为这地方藏的,不止是造船物资。
靠最深处一排木箱被撬开后,里头露出来的是一支支保养极好的短火铳和一捆捆配套枪管。再往旁边,还有一箱箱封好的火药袋、整块整块已经粗炼好的生铁和几大捆明显原本该发往水师的军用铁料。
兵部随行小吏一见那些火铳,腿都软了。
“这、这批是……”
他扑上去看箱侧编号,只看了两眼便声音发颤。
“是去年工部和兵部联签,拨给东南水师换装的那批精铳!”
“账上写的是途中损耗、海路遗失……”
“怎么会全在这里!”
这一下,连常福都骂不出完整话了。
船料、铜料、生铁、火铳。
本该去船厂的,被藏进督造局。
本该发给水师的,也被截在这里。
这已经不是一个贪字能概括。
是整条物资链都被人从中间一把掐住了。
朝廷拨下来的东西,先在督造局转一圈,能吞的吞,能换的换,能压的压,剩下的再往靖海王封地和江南士族那头走。船厂烂得像筛子,水师穷得像乞丐,原来不是单纯废。
是上头有人专门在抽血。
萧清棠看着那一箱箱火铳,眼里杀意直涌。
“连水师军械都敢截。”
“这群人,是真不想让东南活。”
沈砚转过身,火把光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都听见了?”
后头几名督造局主官被拖到石阶口,往下一看,魂都快吓飞了。尤其那名督造局正印官,方才还一口一个“账目有误会”,如今看见地下仓里那些军铳和生铁,膝盖一软,连站都站不住。
沈砚看着他,笑了笑。
“现在还想跟我讲误会?”
那人嘴唇剧烈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
“太傅……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转运……”
“奉谁的命?”
“我……”
“说。”
那人脸色灰败,眼神死命闪躲,显然还在怕。
沈砚却已经没了耐心。
“锁拿督造局上下所有官员、库吏、账房、书办、仓丁。”
“一个不漏。”
“先下狱,分开关。”
“再把这几本账、这些箱子和供词,一样样抄齐。”
“谁敢中途咬舌、撞墙、灭口——”
他看都没看那几人一眼。
“按畏罪通敌处置。”
“是!”
这一声落下,督造局诸人彻底瘫了。
他们原本还存着一点侥幸,觉得就算船厂那边出了事,督造局总归是正经衙门,多少能撑一撑。可现在地下仓一掀,什么都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
连水师被吞掉的火铳都找出来了。
这不是糊弄得过去的小贪小漏。
是抄家灭门都不为过的大案。
火器新军立刻分头动手。
堂中、后仓、账房、后院,一间间封,一间间锁。官员、书吏、库吏、仓丁、跑腿差役,一个个被绳索串起来押出。有人哭,有人求,有人还想拿自己挂着的官衔和资历撑脸,被枪托一砸便老实了。
督造局门外,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起初他们只知道朝廷兵围了督造局,后来听说里头搜出了成山的铁木和大批水师火铳,消息像长了腿,一瞬间便炸开了。
“督造局也烂了?”
“不是烂,是黑透了!”
“船料、军铳都敢吞,这帮狗官疯了!”
“怪不得东南水师打不过,原来家底都让自己人掏空了!”
街面上骂声越来越大。
而督造局门前被押出来那一长串官吏和书办,更是叫所有人看得心惊。
谁都知道,东南这回不是抓几个小工头那么简单了。
刀,已经砍到正经官衙头上了。
地下仓里的物资也在迅速清点。
一垛垛铁木重新打捆,一箱箱铜料、生铁、火铳、火药和军用铁件被重新贴上封条。封条不是督造局和地方官的印,是火器新军军封。
这意味很清楚。
从现在起,这批东西不再归地方管。
归军管。
常福抱着封签和账簿来回跑,嘴都快笑歪了。
“少爷,这回他们真是连裤衩都没剩下。”
沈砚正在看最后汇总的清册,闻言只淡淡道:“还早。”
“这只是把他们的仓门踹开了。”
“离把整张网连根拽出来,还差得远。”
不过这一步,已经够狠。
督造局被端,官员被锁,地下隐仓见天日,船料与军械全部收归军管。
东南这条由士族、地方官、督造衙门和更高处利益勾连起来的物资暗网,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而这种口子一旦见了光,恐慌便会像血一样,顺着东南官场往四面八方蔓延。
到了傍晚,物资已开始分批装车。
火器新军在前后护送,重新把找回来的铁木和铜料往船厂那边押。截留的火铳和生铁则另装一队,先回军营清点入账,谁也别想再从路上做半点手脚。
长街之上,车轮辘辘,封条猎猎。
督造局的大门已经被贴了官封和军封,门前留了整整两哨火器新军把守。里头被拖空了一半,外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叫人不敢靠近。
因为谁都知道,今天这里见的不是普通抄检。
是血。
是刀。
是太傅南下一日之内,先血洗船厂,再端督造局,把东南官场最要命的一块遮羞布,当众撕成了烂布条。
夜色落下时,港口和城中已到处都在传这件事。
有人说太傅疯了,刚到东南便连端两处,杀人像杀鸡。
也有人说二殿下的剑一出,督造官的腿都站不稳。
更多的人,则是在发抖。
因为督造局都被掀了,说明太傅查的,不再是
而是整个东南往上走的那条链。
谁还敢说自己一定安稳?
沈砚站在行辕院中,看着最后一批封箱物资被押走,夜风吹起他袍角。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今天这一刀,够深了。”
“还不够。”
沈砚望着东南城中那一片层层叠叠的灯火,眼神冷得像刀刃浸了夜色。
“可至少现在,江南那帮人会先慌。”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死几个下头人。”
“是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暗路、暗仓、暗线,被我一层层掀开。”
他说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督造局这一口子开了。”
“往后流出来的,可就不只是木料和火铳了。”
远处,东南城中的钟鼓声低低传来。
而整片江南官场,也在这一日的连环血洗和抄家中,真正开始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