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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王府的冷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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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沉默数息,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惊惧、发冷、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后的狼狈。

而是另一种东西。

绝望。

和绝望之后被逼出来的疯。

他缓缓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声音却比先前更稳了。

“传令。”

这一声出口,书房里几人齐齐一震。

“王爷……”

“先灭口。”靖海王抬眼,眼底已无半点犹豫,“凡是知道王府与海上交易细处的人,中间递话的,管船的,押货的,收银的,还有替督造局和船厂穿针引线的……一个都不能留。”

萧景衡脸色一变:“父王,这样动手,怕会——”

“怕什么?”靖海王打断他,声音骤冷,“怕他们活着去给沈砚磕头招供吗?”

“本王现在要的,不是稳。”

“是快。”

他转头看向一名黑衣心腹。

“你亲自去。”

“今晚之前,把名单上所有人清掉。”

“死得像意外也好,像灭口也好,本王现在不挑。”

那黑衣心腹背脊一寒,却立刻低头:“是。”

靖海王没给旁人喘息的时间,下一句话便更狠。

“再传第二道令。”

“开庄。”

这两个字一出,萧景衡呼吸都重了一下。

开庄,开的不是寻常庄子。

是王府这些年藏在山里、庄园里、盐场后、林道边、各处偏地暗寨里的私兵庄。

那些表面上是护庄勇丁、盐场护卫、码头壮夫的人,真正数起来,便是一支支乡勇私军。

靖海王这些年为何能在东南坐得这么稳?

靠的从来不只是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还有这些藏在暗处、平日不见光、关键时候却能一口气拉出来的刀。

“通知各处庄头和统领。”靖海王盯着地图,声音发沉,“所有乡勇,今夜开始全部起身。”

“山里的人出山,庄园里的人出庄,码头和盐场的也不必再藏。”

“把人都给本王聚起来。”

“能聚多少?”

萧景衡压着嗓子答:“若全动,三万应当够。”

“三万。”靖海王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那抹疯意越发明显,“够了。”

他伸手按在东南地图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再把督造局那边最后一批截下来的兵器发出去。”

“火铳、生铁刀、军弩、箭、甲,能用的都发。”

“这些年不是一直备着么?”

“现在就是该见光的时候了。”

一名幕僚脸色发青,终究忍不住道:“王爷,一旦私军全动,这便不是转圜……”

“本来就没转圜了。”

靖海王看向他,语气轻得可怕。

“你以为沈砚擒了那两个活口,还会给本王留什么体面?”

“等他把话问出来,再封路、拿账、拿信,把罪名一层层钉死,本王连动兵的机会都没了。”

“如今要么等死,要么先咬。”

他话说到这里,终于把那层维持了多年的温和皮相,一点点撕开了。

“朝廷不是想逼死本王么?”

“那本王就先让这东南,彻底乱给他们看。”

萧景衡听得心口发紧,半晌才低声问:“父王,若真到那一步……”

靖海王抬头,眼底已是赤裸裸的冷厉。

“那便先拿下水师大营,夺火炮,夺港口。”

“只要沈砚和萧清棠还在东南,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本王手里有兵、有炮、有港,那这局就没完。”

“朝廷若要逼本王上绝路——”

他笑了一声,那笑里再没有半点往日的儒雅从容。

“那本王也只好,带他们一起下水。”

书房中烛火轻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一明一暗。

没人再说什么“慎重”、“转圜”之类的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已经做了决定。

不是继续暗中图谋。

不是继续借刀杀人。

而是掀桌。

一场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掀桌。

很快,王府后院那道平日极少开启的暗门,接连开了三次。

第一批出去的,是黑衣死士。

他们拿着短名单和匕首,分散往城中、码头、庄外和几处暗宅而去。今夜会有不少人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死前都未必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成了王爷嘴里那句“不能留”。

第二批出去的,是快马。

马不走正道,专挑小路、林道和庄间暗径。骑马的人身上都带着王府私符,去的地方也都一样——山庄、盐寨、林间营地、靠海庄园。

那里藏着王府真正的底子。

第三批出去的,则是运兵器的车。

车不显眼,外头还罩着草席和旧布,像运寻常杂货。可里头压着的,却是一捆捆军弩、一箱箱刀枪和一批从督造局截留至今、谁都没敢全用出去的火铳。

夜色越深,王府里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便越多。

往日那种精心维持的富贵安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发疯的匆忙。

就连最外院的仆役都感觉到了不对。

有人低着头不敢问,也有人看见一车车蒙着布的兵器和一批批急匆匆出府的心腹,脸都悄悄白了。

可没人敢出声。

王府这口锅,如今已经不是烧热。

是要炸了。

书房里,靖海王终于又坐了下来。

只是这一坐,再没了先前那种持棋人的从容。

他面前摊着地图,旁边压着那封沾水的密信,手边还放着一串刚从暗库里取出来的私符。

他盯着灯火下东南那一片山海图,许久没动。

汗已经干了。

可背后的寒意还在。

他很清楚,自己今晚做的每一道令,都是把回头路彻底堵死。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回头路了。

因为后头站着的,已经不是朝堂争斗,不是地方士族的进退失据。

而是刀。

沈砚的刀。

那刀已经逼到喉咙口。

他若不先疯,便只能等着被人慢慢剥皮。

想到这里,靖海王缓缓抬头,眼神一点点阴狠起来。

“沈砚。”

他低低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既把本王逼到这一步……”

“那便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死。”

窗外,夜风掠过王府高墙。

更远处的东南山林与庄园之间,一支支原本藏在暗处的乡勇私军,正被连夜叫醒,披甲、领刀、分弩、点火铳。

马蹄踏碎夜路。

兵器碰出冷光。

三万人,从暗处开始往明处走。

王府这一回,是真出了冷汗。

也是从这身冷汗开始,那层披了多年的温和皮,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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