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劣铳对火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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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朝外炸。
是枪膛炸了。
那人整条右臂当场被崩得血肉模糊,半张脸都被铁片和火药残屑撕烂,惨叫着翻倒在地。旁边两个人也被炸得一头一脸血,阵型顿时又乱了一块。
“炸膛了!”
“快退开!”
“别挤!别挤!”
火绳枪这种东西,本就不是谁拉出来就能打好的。
它吃保养,吃干燥,吃装填节奏,更吃操练。
靖海王的私军能把它们凑出来,却绝没有足够时间和体系把这些人练成真正能打火器战的兵。于是几千杆火绳枪摆在阵前,看着唬人,真到了对射这一刻,便开始自己露馅。
壕沟之后,火器新军却稳得像钉死在地里。
“看烟!”
“看前排谁炸膛、谁哑火!”
“别急着抢,等口令!”
领队的火器统制声音又快又稳,底下新军则像平日在校场操演一般,各自半蹲、压枪、瞄准。
他们手中的燧发枪本就比对面火绳枪先进一截,不必举着火绳去点,不必担心风把火吹偏,更不需要在潮气里小心翼翼护着那一点明火。再加上枪械维护、装药标准、弹丸尺寸和操练口令全都统一,光是举枪那一下,气质便已完全不同。
萧清棠冷冷看着对面那片白烟和乱相,直到第二轮叛军火铳勉强又响了几排,才终于抬起剑锋。
“第一列。”
“准备。”
壕沟里,前排火枪手整齐抬枪。
枪口从木盾缝隙和土垒缺口里探出去,稳得几乎像焊住了。
沈砚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对面那片盾墙与铳手,点了几个最乱、最密、最容易打穿的位置。
“左三,中二,右前一。”
“压他们铳手,不打盾。”
“放。”
砰砰砰砰砰——
这一轮枪响,和叛军那种乱七八糟的火绳铳声,完全不是一回事。
整齐,短促,连贯。
像一排铁锤同时敲在一块板上。
成排铅弹越过壕前空地,精准扑进叛军阵中。前头那层厚木盾能挡一部分,可盾不可能把人全包住。盾缝、肩头、侧颈、露出的手臂、探出来点火的脑袋,瞬间便成了最好的靶子。
左侧一排叛军铳手刚把火绳凑近药池,前头举盾的人肩窝便先中弹,整个人一歪,盾面偏开。后头那三个铳手还未来得及缩头,铅弹已跟着钻了进去,两人当场翻倒,另一人捂着脖子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里一股股往外涌。
中间那几名插着叉杆、正准备齐放的火绳枪手更惨。燧发枪一轮齐射过去,几乎像拿剪子剪纸,前头两人胸口炸开血花,身子向后撞翻同伴。还有一发铅弹斜着打进一人脸颊,半边牙和血一块喷了出去。
右前那块最硬的盾墙原本还想继续稳,可火器新军第二排已紧跟着补上。
砰砰砰!
又一层铅雨压过去。
那几个负责点火绳、递药包的叛军辅兵最先被打穿,火绳掉在泥里,被人踩灭。后头举枪的人一下慌了神,火绳没了,药池半潮,前头盾手又在倒,整片火绳枪阵立刻乱成一团。
这就是兵工体系和战术素养的差距。
一边是截流来的劣铳、临时拼凑的铳手、靠着火绳和运气吃饭的乱阵。
一边是燧发枪、统一药包、统一口令、统一掩体、统一轮射的成建制火器线。
对射一开始,结果便已经注定。
“第二列,补!”
“第三列,装填!”
“保持节奏!”
壕沟后,新军轮射快得吓人。
前排放完立刻缩回木盾后方装药,后排补上,第三排再接。整条火线不像一口气吐完就散,而是一层又一层,像浪一样往外推。
而叛军那边,第一轮勉强算是放出来了,第二轮就开始炸膛、哑火、丢火绳,第三轮更是彻底没了样子。
有人想学着火器新军躲在盾后装填,可火绳枪又长又笨,蹲下了抬不稳,站起来便挨打。有人急得把半湿的火绳往药池里硬按,结果只冒烟不点火,旁边同伴还没骂出口,便被一枪掀翻。
短短片刻,营前叛军那批被寄予厚望的火铳队,已从“底牌”打成了笑话。
白烟是有了,响声也有了。
可杀伤还没他们自己炸膛炸出来的狠。
旧水兵们缩在两翼和壕后,看着对面那群抱着火绳枪的人一排排倒下,终于忍不住低低吸气。
“原来火器和火器,能差这么多……”
旁边一名火器新军老兵吐了口唾沫,继续装药。
“差的不是一杆枪。”
“是命。”
高台之上,沈砚看着那批叛军火铳手被成排收割,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靖海王想拿截留来的老式火绳枪翻盘,想得倒也不算全错。
若对面是寻常守军,若没有这些壕沟土垒、防弹木盾,若没有成体系操练出来的火器新军,几千杆火绳枪一起压上来,确实能打出不小声势。
可惜,他撞上的,是已经迈进了火器时代另一道门槛的大宁新军。
不是只有枪更好。
而是从枪、药、阵、口令、掩体到人,全都不在一个层面。
于是这场原本被叛军视作最后反击的火器对决,只打了不到两轮半,便开始全面崩盘。
前敌统领在后头看得眼珠子都快裂了,嘶声怒吼着让火铳队稳住。可他越吼,前头越乱。因为所有人都看得见,自己这边火绳还在冒烟,对面铅弹已经又飞过来了。
再往后,已有叛军铳手开始丢枪往后爬。
他们不是不想打。
是实在打不了。
枪潮,火绳灭,药池湿,盾手倒,身边人一个接一个被打翻,自己还得防着枪膛别在脸边炸开。
这已经不是对射。
是站着挨削。
沈砚看着那片越来越散的盾墙和火铳队,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常福。
“记住今天这一幕。”
“督造局里截出来的那批烂货,也该让全东南的人都明白,到底是怎么个烂法。”
常福咧嘴一笑,眼里全是狠劲。
“明白。”
“这不是火器对火器。”
“这是他们自己把底牌举起来,给咱们当靶子。”
营前,燧发枪依旧在稳稳轮射。
而叛军那批东拼西凑、从督造局暗中截流出来的劣铳火力,则正在硝烟和惨叫里,被活活打成一地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