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诛心之阵(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海寇头子自己在喊。
喊的是交易,喊的是海路,喊的是谁拿他们的家乡喂外敌,换自己的私利。
萧清棠站在高台边,火光落在她银甲上,冷得刺眼。她看着林地里那片越来越乱的黑影,忽然开口:“把高丽那条也拎过来。”
高丽大将脸色一变。
可他被亲卫按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很快也被拖到另一只扩音筒后头。
他原本还咬着牙不想吭声。
沈砚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若不开口,海寇头目说完,地牢里那套还给你留着。”
高丽大将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眼底满是恨意,最后却还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硬撑的冷傲,终于裂了。
他用发涩的大宁官话,对着扩音筒,缓缓开口。
“靖海王……许我们海岛驻泊。”
“许我们补给,许我们兵器,许我们在东南海面自由来往。”
“他要我们配合袭扰沿海,做大海寇声势,好让朝廷把兵力和目光,全压在东南。”
“待他养成私军,再与我们里应外合。”
这一番,比海寇头目的叫嚷更狠。
因为它更稳,也更像钉子。
不再是匪寇的骂骂咧咧,而是一句句把靖海王卖东南、卖海防、卖百姓的账,当着所有人的面钉死。
林子里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有人低声骂。
有人开始问旁边同伴:“你家去年是不是就让海寇烧过?”
“我舅家那个码头,也是王府护军撤了岗之后才出的事……”
“若真是王爷自己引进来的,那咱们今天白天算什么?”
“算替海寇当刀?”
“算替卖国贼送命?”
这种话,一旦有人起头,便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因为白日那场攻营战本就已经把他们的胆和信念打到边上了。如今再听见这些,心里那层靠着“名义”勉强撑住的壳,哪还扛得住。
海寇头目似乎也喊上了瘾,索性把更脏的也一股脑吐了出来。
“你们这些乡勇算个屁!”
“在王府和我们眼里,就是拿来填阵的肉!”
“你们冲营死了也值,死得越多,王府越能说自己是被朝廷逼反的!”
“东南百姓死了,海上才更乱,海上越乱,他这王爷当得越稳!”
这几句一出,林地里像是被人泼了热油。
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骚动,开始明显地往前推。
“他娘的……”
“老子兄弟就是死在海寇手里!”
“我娘和娃前年让海匪抢得连屋都没了……”
“原来不是外人冲进来,是自家王爷给开的门?”
有人越说越怒,声音也越来越大。
前头督战队和王府死忠显然也听见了,立刻扯着嗓子压。
“闭嘴!”
“都是朝廷妖言惑众!”
“别听!”
“谁再乱说军法处置!”
可这一次,压不住了。
白天他们还能靠刀压。
夜里人本就惊,尸体就在前头,血腥味还飘着,如今又被活人证当众揭了底。那些本地乡勇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什么军法,不是什么王命。
而是自家被烧掉的屋子,被抢走的粮,被海寇砍死的人。
这些账,之前全算在海寇头上。
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后头还站着一个靖海王。
那口气,怎么可能不炸。
常福站在高台边,看着林子里一层层扩开的火把和人影晃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少爷,真有用了。”
沈砚神色平静。
“人能扛着刀往前冲,不是只靠鞭子。”
“还得靠一个‘自己为什么要死’。”
“现在,这个理由没了。”
萧清棠眼底也掠过一丝冷意。
“没了,就只剩恨。”
对。
只剩恨。
被欺骗的恨。
被当成肉送去喂炮的恨。
更是本地百姓在知道自己家人和乡里受海寇之苦,背后居然还有靖海王一手时,那种烧心挖肺的恨。
高台上,沈砚又往前一步,亲自拿过一只扩音筒。
铁皮冰凉,边缘还带着工匠赶工留下的毛刺。
他却握得很稳。
下一瞬,他的声音也顺着扩音筒,压过夜风,送向林地和整个叛军阵中。
“林子里的人,都给我听清了。”
“白天死在营前那些人,不是替东南而死。”
“是替一个勾结海寇、出卖百姓、拿你们当炮灰的狗王爷去送命。”
“你们若还想替他卖命,明日天一亮,我继续用炮送你们上路。”
“可你们若还长着脑子,就自己想想——”
“这几年沿海被烧了多少村,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粮和船,到底是谁把门开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扎得比之前那些交易细节更深。
因为这不是外人的事。
是他们自己的账。
林子里,彻底乱了。
不是军阵上的乱。
是心里的乱。
有人怒骂,有人喘粗气,有人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戳,低着头不说话。更远处,似乎已经有人和督战队争了起来,火把晃得厉害,隐约还能听见带着怒气的吼声。
“清君侧个屁!”
“老子是来替王爷当海寇狗腿子的?”
“我弟就死在海匪刀下!”
“还冲什么营!冲进去给谁报仇!”
这声音起先还零零散散,没多久,便像野火一样在林地里蔓延开。
一簇火先着,再带着旁边的干草一起烧。
叛军信念崩了。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白天拼命、流血、挨炮,甚至死在营前的弟兄,全都死得像个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替东南出刀。
可到头来,竟是在替引海寇入境的人卖命。
这种背叛,比炮火更诛心。
高台之上,火盆熊熊燃着,把营前照得亮如白昼,也把林地里那片越来越乱的影子照得无所遁形。
海寇头目已经喊哑了,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高丽大将脸色死白,站都快站不住,却仍被亲卫死死按着。
而沈砚放下扩音筒,望着对面那片正被愤怒与屈辱一点点点燃的叛军阵地,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白日里,炮火打碎了他们的阵。
现在,真相正打碎他们最后那点还能往前冲的心。
夜风掠过林梢。
火盆噼啪作响。
而营外那片原本还在憋着最后一口气、准备等夜袭翻盘的叛军,此刻终于开始从里往外,发出要裂开的声音。